第021章 面具脸，AI不可能变成人
等霍小唯再下楼的时候，男人重新又坐在了背光处的藤椅软木里，斜倚着身子，双腿交叠，眉目低垂，身影一动未动。
要不是男人的指尖正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膝盖，她都要以为他睡着了呢。
那本书已经被擦干净了放在他手边。
霍小唯并未察觉到异常，她扭扭脖子，打了个哈欠，像是浑身软了骨头似的，走过去趴在了男人对面。
“大哥，你开完会了？”她半眯着眼睛瞅来，只能看见男人过分纤长的眼睫毛，看不见他的眼睛。
不止开完会了，还与西南穆家那边的人签了个通商合约，只是中途被搅了几分兴致而已。
男人没有说话，只抬起脸来，把一双眼睛暴露在阳光之下，直直的，望向她。
霍小唯迎光而观，忘不真切男人的眼瞳，只发现了男人眼睛的形状像极了她曾在海门酋樱苑里拾起的樱蕊花瓣，靡润捻挑，凄凄楚楚，我见犹怜，呃，简直要多弱气就有多弱气。
这不笑比笑起来还要招人惦记。
啧啧，怪不得大哥平时都一副笑得几近欠揍的温润脸，原来是怕被人发现了他长得这么受气这么弱哈哈哈哈……呃她，她发发发发现了什么？
卧了个大槽！
洪荒巨兽大妖怪啊天啦噜！
霍小唯慢慢直起腰来，这才看真切了男人那种毫无生气的暗郁眼神，配上那一张面无表情的高冷脸，什么弱气受气的统统都见了个鬼鬼，简直禁欲般高高在上的犯规。
心神顿醒。
她的瞳孔骤缩，背脊汗毛根根倒立，小心脏颤唧唧的，下意识的就想偏开眼去，不敢这么大喇喇的直视男人的眼睛。
距离太近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前一刻还在与她言笑晏晏的男人，此刻会给她一种毛骨悚然的莫名惊慌感。
可就在她刚要退后的时候，男人眼瞳微动，突然起身笑了起来，温润至极，端的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他说，“小唯，我们走吧。”
若即若离，如梦如幻。
……
『浮屠』是京都暗街最火爆的一家大型地下情色酒吧，有关于各类涉及*色交易的场景在这里你都能看到。
要问为什么这个『浮屠』人尽皆知，却没有一个京都巡警来清查，很简单，暗街是各色势力妥协让步形成的灰色地带，环环勾结，很多方面的利益都是共通的，根本不会兵戎相见。
『浮屠』位处暗街，背后扶持的势力不详，却是手腕惊人的大人物，就是在『浮屠』里面，也可以时不时的见到下来“体察”民情的政府在职人物，与那见不得光的地下势力的人相谈甚欢，美名其曰：和解共荣。
今日的『浮屠』依旧爆满，整个酒吧都充斥着分贝破天的电子乐，灯红酒绿，群魔乱舞。
就是不进去单在几条巷道外站着，也好似可以感觉到无数条巷子尽头那暗色灯光里头被不断挑拨释放的狂躁糜乱。
巷口太窄，悬浮车进不来，男人是直接下来步行进去的，带着霍小唯一起。
驾驶座的银袍也随之下来，借着光线迅速地融进了男人的影子里，霍小唯虽背对着没看见，但她的五感愈发灵敏，也就无法避免的察觉到了什么，她只是不问。
比之这个，她更想知道的是男人这一张君子外皮下藏着的究竟是一番怎样的可怕面孔。
她很确定，她看到的绝对不是幻觉。
两人站在巷子口，都在自我思量，一步不往前去，两厢回神互视了几眼后，男人问，“你不认识路？”
表情无辜，人畜无害。
霍小唯呵呵两声，眨着眼睛更加无辜道，“我以为你认识。”
“……”
男人扶着脸上的面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方向感薄弱，暗街这一片区域都不在ai导航坐标上，我找不到去『浮屠』的最短路径。”
霍小唯仰天不语，这个死洁癖面具男，路痴就路痴，说得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做什么，矫情。
她其实也是只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从来没来过，怎么带路？调都调查过她了，还一问三不知的说什么带她进来，难道自己心里就没半点子数的吗？
霍小唯看着男人的面具脸，心里头一阵鄙视，“那之前呢？你就没来过这个地方，做下点什么标记以防下次再来？”
男人也有些发怔，似是不好意思道，“来了几次，都是别人给我领路的。”
“那这次呢？”
“之前都是为了公事，这次来参加【七月拍卖会】是临时决定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把举办地点放在了这里，所以事先并没有通知人来接。”
好强大的理由，她竟无法反驳。
“那你现在可以通知他们来接了。”霍小唯懒懒往旁边单脚一靠，盯着手中男人在车里给的无脸面具，触地柔软，贴在脸上可以感觉到其中的物质因着她的脸型变化，外观虽一样，她却能戴的极为舒服。
这个【七月拍卖会】还真是够神秘的，这么大张旗鼓的，邀请世界各地的人来此，还搞个什么面具拍卖，噱头足足的。
很快，男人联系的人就过来了。
商野，他留在京都的部属之一，面貌寻常，最善于人际往来。
“老大，我这边早接到乔壬的通知了，等了这么几天，都快望眼欲穿了，你可算联系我了。”穿着短袖的寸头青年笑得灿烂，说着状似谄媚的话也不惹人讨厌。
乔壬，自然就是荆棘国度那边的跳脱青年了。
商野大踏步的直直迎上来，恭敬对男人道，“老大，拍卖会快开始了，我这就带你过去。”
男人点头，率先就走进了巷子里，那慢条斯理的模样，就是不看脸，可依然这掩不住男人那温良养眼的实在过分的儒雅气质。
商野很识相的就跟在男人身后，习惯性的躬身给他指路。
“小唯，跟上我。”
突然听到男人这么温柔的一句话，以为自己快被遗忘的霍小唯吓了一大跳，死洁癖男，能不能不要再这么亲昵的叫她的名字啊喂，叫一次她的心跳就突一下，她真的承受不来。
霍小唯摸了摸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压下各种小吐槽，迈出脚去略过商野站在了男人身边，亭亭玉立，没有半点僭越的意识。
商野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被面具遮了脸的霍小唯，目露奇异之芒。
他早就注意到了站在自家老大身边的这位，可老大没开口，他自然也不会多问，但是他听到了什么？
跟了老大这么久，他可没见过老大什么时候这样温和的喊过一个人，还是一个异性，居然喊的这么亲昵，语气较与别人都要轻缓些。
小唯，这应该是小名吧。
按理说，老大这么自带异性绝缘的洁癖体质的人，除了哦不，就算是顾家那位，好像也没有……
“商野，胡思乱想是一种病，难道你很怀念在荆棘国度‘治病’的时光么？”
男人的语气温和，淡淡的，似是商量的口吻。
商野却狠狠摇了摇头，摒弃了脑洞里一切的猜想，双眼包含热泪，语气坚定道，“老大，我突然觉得我在京都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观察仔细就做出了结论，这不符合一个专业情报员的职业操守，我请求保留在京都再好好观察观察。”
“这是商野。”
男人介绍的十分简洁，就两个字，还是他的名字，这让一脸求存在感的商野顿时垮了表情，好挫败啊，他好歹也是被老大委以重任的人呐，就这么利落干脆真的好吗，老大平常不这样的，他又不是乔壬那个蠢货，难道老大……又换脸了？
商野暗搓搓的偷望着男人面具脸。
霍小唯很是愉快的对商野点头，“你好。”
“这位是我……”男人说着，轻轻的看了眼带着同样色系的灰色面具的少女，眼眸深处有常人不可理解的迷茫浮现，但他终究还是道，“徒弟。”
不论她有没有考上川蜀军校，不论她是否进入他名下的军团或者其他任何的势力，她都会是他的徒弟。
而这个决定，与他无关。
她怎么就成他徒弟了？
霍小唯挑眉，有些讶异于男人对自己的称呼，可一想到男人说的要培养她进军团，也算是师徒，就不那么奇怪了。
她干脆耸耸肩，很大方的默认了这么个便宜师傅。
而商野一听男人这么说，本就夸张的表情更加的看不得了，为了不去‘治病’，他继续顺杆子爬，找一找这薄弱的可怜的存在感，“原来是老大的徒弟，幸会幸会，久仰久仰。”
这是已经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都。
霍小唯忍俊不禁。
男人似是对商野这番卖乖习以为常，施施然看过去一眼，半点没有动容。
霍小唯歪头望着男人，很是好奇的轻轻一笑，“大哥，你手底下的人都这么可爱吗？”
可爱？这么个蠢样子就叫可爱？
男人微怔，眼角余光里他看到商野感激的对少女点点头，面具之下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随之暗沉。
三人很快就到了『浮屠』门口，商野离开后，男人就领着霍小唯没有走正面往下的楼梯通道，而是往右转了进去。
宽阔通道的墙壁上嵌着各色的琉璃宝石，很是炫目，通道尽头，有两扇磁门，一样的色泽与大小。
两扇磁门中间站了一位身穿上世纪燕尾服的，面容冷峻的青年服务员。
男人递了电子请柬过去。
“请，天字一号。”
服务员很是敬业，用ai检测仪确定了身份准确后，也不看人，从头到尾就说了这么五个字，然后面无表情的给两人打开了那道极厚重的磁门，摁下了楼层。
负*层。
果然，『浮屠』是有暗场的，就掩在地下酒吧的某两个楼层之间。
磁门关上，面前合上的磁壁板中间有一道约半米宽长的显示屏，其中传出了一道妩媚入骨的女音，“欢迎两位乘坐愉快。”
然后浮梯就开始往下降落。
霍小唯眨眨眼，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姬梧月的声音，只是……两位？
霍小唯看了眼男人背后，有些疑惑。
“苏大是ai，与机器同化，这个浮梯的ai控制系统检测不到他的。”男人淡淡解释道。
目光温和。
“人形ai？”霍小唯眼睛里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异感，这些年科技发展太过，四国联合政府早有约定，禁止对ai往人体的任何一切方向上的研究，这是明确写在现代森严法典之上的的铮铮铁律。
ai只能是ai，再怎么发展也不能变成人，这是共识。
现实世界中，一旦发现任何人制造或者拥有人体ai的相关东西，那就是反人类的大罪，可以直接判处死刑。
可她现在居然看到了这么个人形ai，这是惊天的足以抄家灭族的隐秘，他到底为什么要告诉她，不知道秘密是需要保守的么，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来让她怎么接？怎么接？！
她可以表示自己耳聋已深，什么都没听到么？
霍小唯才要说话，就瞥见男人望来的视线，那纯粹的只剩下暗瞳的樱花眼眸里，有她无法参透的深意在涌动。
她小心脏一抽，悔不当初。
她刚刚为什么要好奇看那一眼，啊啊啊啊啊啊到底为什么！
霍小唯烟了咽口水，怯瞅着男人带着面具也好看的脸型，“大哥，是我好奇心太重，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真的，你既然告诉了我那就是相信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你放心，大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豪气云天的说完，见男人并没有什么表示，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看不见温润，看不见淡漠，也看不见那突变而起的森森幽冷。
只是看着她，好像他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她的答案是什么，呵呵，信他有鬼了！
霍小唯干笑两声，“那个，你看你都说了，我是你徒弟了嘛，徒弟怎么会去告发师傅呢对吧，我们这个都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绝对会守口如瓶的，我向你保证！”
她的表情壮烈，小心觑着男人情绪不明的眼睛口不择言，“我是说真的，ai怎么了，别说ai，就是外星人是那，那什么什么，都没关系，是谁还没有个生存的权利呀，呵呵，大哥你说对吧？”
“生存权……你认为当今通行四国的法典应不应该改一改？”
男人的声音有些凉。
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谁来给她翻译一下，什么叫她认为应该不该改？说得好像她说了就真能改一样。
“这个得看实际情况吧，大哥，你看现在ai只是人类使用的一种工具而已。”为什么后脖子有些冷，霍小唯头皮发麻，绞尽脑汁寻找说辞，“但是，请注意我说的这个但是啊，未来有无限可能，谁也不能保证今后的世界是个什么走向，万一ai就翻身做主统治了全世界全人类呢，呵呵，这也不是不一定的哈？”
她开始发挥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扯七扯八，胡言乱语。
“统治人类……”
男人笑了一下，颇有感触的样子，他观望她良久，似是在思索她话语中的真可行性，等她心虚的脚都快站不住的时候，才收了视线走出那道早已开启多时的磁门。
可算熬过去了。
霍小唯捶着腿默默跟上，男人呃房间号是天字号，走的也不是那寻常通道，一路上除了几个服务员，根本看不见什么其他人。
哦不，还是有人的。
就在他们走了没几步，磁门又打开了来，从中蹦出个娇小的人来，粉色泡泡裙，也带着面具，一个劲儿的扯着后面的高大身影道，“叔叔你快点！拍卖会都开始了，你怎么都不着急呢！”
少女的声音清脆好听，带着点儿稚嫩的娇软，很是可爱。
“别跑这么急，要不等会儿摔着了又要怪我没拉住你。”高大男人望着被扯皱的才做好不久的古式定制西服，似是无奈，口吻却是宠溺不已。
“你还说这个，臭叔叔，要不是你想偷溜不带我，害我午休起晚了，我才不会这么急呢！”
“咳咳小祖宗，叔叔哪敢偷溜，只是想先来给你看看，等你睡醒了再派人接你过来。”
“你又想骗我，上回你答应我说去京都花园天鹅湖看天鹅你也这么说的……”
少女控诉的声音半点不压抑，在这大厅的空阔场上，一字不差的落入霍小唯耳朵里，是周榆，那她身后的应该就是现如今的周家家主周钰了。
她挑眉，放慢了脚步，男人心有所感，看她一眼，视线略过身后的两个人，道，“你认识周家的人？”
霍小唯嗯了一声，反问道，“大哥，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是周家的人的？”
印象里，男人可不是这种事事都上心的人，就算有过合作，估计转头会不认识的彻底的淡漠人物，哪会记得住这些子凡人，她都是因为听出来周榆的声音才知道的。
男人听出来她话中的揶揄，语气一滞，接着便很是淡然道，“我是你师傅，自然无所不知。”
啧啧，还无所不知，这师傅自我承认的，也太顺嘴了吧？
霍小唯一见他这样子就想翻白眼，她懒得再问，直接就加快了脚步率先往视线里那挂着“一”号牌的房间走过去。
男人面具下的眉目轻弯，忍不住轻笑的咳了一声，随之跟上，他家徒弟脾气见一回就要长上几分，该顺毛了。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那两个人是周家的，呵，如果连与自己为敌的人都认不出来，那他应该早死了千百万回了。
这次在天海京都【七月拍卖会】的举办权会交到他周钰手里，已然说明了周家与国际那些势力有牵扯，大家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不过，这他管不着，只要周家没有触犯天海国本身的利益，就算暗杀他的势力中有他一个，他也不会对他动手，毕竟这世上想他死的人太多，要是都关心一下，他还嫌累慌。
知道是谁，然后徐徐图之，留待以后再看就是了。
“叔叔，你有没有在听啊，你在看什么呀，怎么都不回答我的话？”
周榆扯着明显走神的周钰的衣摆，很不高兴的用拳头锤了他一下，但力道太轻，周钰半分痛感没有。
“叔叔？！”周榆愤愤踩了周钰一脚，自己生着闷气往前走，“什么嘛，还说带我出来玩，中午想偷溜就算了，现在还不理人。”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周钰正杵在那里动也不动，根本没有追上来的打算，立即就双手插腰，翘起嘴巴作样子，一副“我现在心情很糟糕，如果你不哄我就死定了”的爱娇表情。
周钰却是回想着方才隐约望见的身影，想着属下刚给自己发来的客人具体到场表，凌厉眉目里有戾气生长。
那个男人，他果然来了。
周钰皱着眉头回了神，一见那对着自己干瞪眼周榆，顿时什么都顾不得想了，赶紧追上自家小祖宗，赔笑道，“是叔叔错了，叔叔反省，阿榆你就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叔叔一次好不好？”
伏低做小，甘之如饴。
周榆跳起来一揪周钰耳朵，周钰立马俯身，好让周榆不用踮脚，怕累着她。
周榆呵呵乐了，拍着他的问神气问道，“叔叔大坏蛋，你还敢不敢走神了？”
“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你轻些小祖宗，舒适的耳朵都快要被你揪掉了。”周钰假意喊疼。
果然周榆立即就放了手，小心翼翼的掰过他的头来仔仔细细的观察着那一小块被揪红的耳尖，心疼不已的揉着，“叔叔你怎么不早说呀很疼吧？”
周钰看他，一脸温柔，“可是我家小宝贝生气了呀，我希望我家宝贝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什么小宝贝，我才不是小宝贝，我是周榆……”明明周榆咬着嘴唇嘟囔了几句，被周钰点着鼻头半搂着去了顶层，他特意让人隔出来的举办方所在的区域。
他是带小丫头出来玩的，不想被任何外界因素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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