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归来:卿本为妃 分节阅读 7
你听。”
骆成威反应也快,自己斟了一杯茶,往美人榻上一靠,眯着眼听起美人演奏来。
窗外树影疏淡,红光连片,有奇香顺着窗棂飘进来,掺杂一两句姑娘的调笑,远如隔世听闻一般。前院生意应该是很热闹的,这里却仍旧保持安静,看来隔音效果不错。
琴娘取来琵琶,调了音,十指纤纤拨动琴弦,唱活了一出故事。
骆成威的手不自觉跟着调子比划,闻及“多少事,去后才知。此恨难消,此意难平,此情再难回”时,他低首连眨了好几下眼睛。
琴娘的乐声戛然而止,“有句话,琴娘想问二少很久了。”
“什么”
骆成威干净的脸上又是什么情绪都捕捉不到,如同被大雪深埋,了无踪影。琴娘暗叹,这个人的喜怒悲欢怎么就这么难显露。
“二少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窗外的人没有走,但骆成威不介意他们听了去。
“她啊,也是雅妓出身,很会跳舞,也会乐曲,然而那时我不懂她的辛苦,总自以为是,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琴娘看着骆成威的神情,他目光柔软,整个人都是陷入回忆的样子,她找不出哪里有假。她于是静静问道,“然后呢”
“她是很懂趣味的人,春日踏青夏日采莲秋日赏菊冬日温酒。我静不下来时,往她周围一坐,什么都不用干,就能静下来。”
“她很美吧。”
“非常美,也非常温柔。不过那是对我的时候,对于她不待见的人,她总是冷冰冰的。明明身份不允许,也依然不改性子。他们总说她城府深,我却觉得她很单纯。”
“你果然很喜欢她,”琴娘抱紧了琵琶,继续问道,“那是因为什么分开了呢”
“形势所逼,我不得不走,”骆成威的嗓音说到这里,由沙哑转成喑哑,“后来我千方百计再寻得她的消息,找过去时,她已经不在了。”
“她去世了”
骆成威点头。
“现在回想起来,以前总是让她为我操心,却从没能好好照顾过她。”
闭上眼的瞬间,骆成威仿佛看见昔年梨花盛放时,一位白衣女子站在花树下朝着自己遥遥一笑的场景。
她的手细长柔软,身体因为被人下药的关系,一年比一年差。瘦削的肩膀,及腰的长发,窈窕的身段,永远轻拧着的眉头,即使脸色差了些,也无损她惊人的美丽。
那年她身着白纱衣,于帝王宫阙中鸣凤台上一舞,红绸飞扬,白衣魅影,唇边绽出的一缕微笑倾倒了众生。后来想想,有人叫她妖后,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她那么美,未出阁时就摘得了琅华第一美人的桂冠。
她的笑容里有着轻蔑,蔑视的是看台下那一群愚昧无知的观众,包括年轻气盛的皇帝,包括目中无人的忽泽使臣。可是那时的自己与那目光交汇时却笑了,觉得心情大好,放轻松将整首曲子弹完。
姐姐,若你还活着,还能认出现在的阿烟吗
“二少”琴娘将帕子递到眼前,“这是干净的,琴娘只给自己用过。”
骆成威想问她为何递给自己这物什,开口时尝到咸味。他将帕子用力往脸上一盖,手抚上去触到湿润的感觉。
多久了,三年了罢。
他费了点劲,才把神情调整回若无其事的模样,“抱歉,你的曲子被我打扰了。”
“二少,该是琴娘说一句抱歉,”她眼中的光不知何时已熄灭,“二少对她,真是一往情深,琴娘好生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她的命那样薄,”骆成威起身,“你是个好姑娘,会等到那个人的。”
“是么”琴娘稍稍歪了头,又自顾自地笑了,“我怕是没有那样的好运气。”
名花楼里人声鼓噪,欲望浮动,涂脂抹粉的姑娘招揽着顾客,有钱人的子弟醉生梦死,一身酒味说着情爱。骆成威走出大门时,拂开了欲挽留客人的玉手。
哪里有酒,他只想喝酒。
挥退家丁,骆成威独自一人扎入人来人往中,步伐微乱,目光黯淡。
眼见着就要穿过繁华的西市,一个人挡在了他前头。
江水悠悠,周遭喧嚣声都远去,他与那人四目相对,仰头的动作与三年前望着他时一模一样。为何流泪为何心痛
“二少这是喝了酒”
骆成威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往事醉人。”
“二少想起了谁”
“回王爷,是心中所爱。”
楚敬乾不再说话,亦不肯移开视线,他在望着骆成威的眼睛。
“二少的眼睛,真的很像本王的一位故人。”说话间,他宽大的手掌遮盖住骆成威的视线,面具被揭开只一点,就激得骆成威清醒过来。
露出的疤痕让楚敬乾默了一默,没有再继续是因为他的手被面具的主人牢牢抓住,“王爷,伤疤丑陋,还是不要看了。”
“既然都是伤心人,二少可有兴趣到本王府中坐一坐”
“王爷也有伤心事么”骆成威重新将面具调整好位置,那双白嫩的手晃上晃下。楚敬乾道,“二少的手倒与女子很像。”
骆成威干笑两声,好在楚敬乾似乎也认识到了自己的异样,很快又将话题扯回来,“本王的王妃,两年前病逝了。”
骆成威知道自己该接什么,可他就是无法让自己说出那句话:王爷喜欢过她么
最终骆成威咂咂嘴,“既如此,往事就都别再提了罢,再回忆一次,也只能是徒增伤感。”
“说得好,那,若是依二少的想法呢”
“还是喝酒痛快。”
楚敬乾一把揽过骆成威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哈,不愧是二少”
再次来到白天来过的地方,只不过这一次停在了荆王府前面。不用投拜帖,大门开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恭迎王爷回府。”
骆成威的目光凝在说话的人身上,听见自己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说,好久不见,楚叔。
楚敬乾示意楚叔去摆好酒席,一面带着二少就往一侧拐。
“本王成长于军营,没有学那么多规矩,二少也不必拘泥于礼数。你我本是男儿,男子汉大丈夫,自当真性情。”
骆成威用尽全力才装出乡下人头一次进城的模样,对王府里的景观啧啧称奇。
“到底是王府啊。”感觉到嘴角的笑已经僵了,他一脚踏进前尘,夜里的每一缕风都似利刃刮过心尖,疼痛中生出清醒。
“二少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何至于此。”楚敬乾又往旁边拐了一道弯,绕过了阴影里的建筑。
骆成威想阻止自己发声已经来不及,“那栋屋子怎么了”
楚敬乾的脚步略微停顿之后继续前行,“没什么,那里许久没有人住了。”
前方灯火通明,骆成威低头时才发现道路两旁种满了茶花。
怎么可能,这条路以前种的明明是海棠
楚敬乾用力将骆成威拱上台阶,“二少,请”
骆成威回神,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完全靠本能反应答了一句,“谢王爷。”
这里,这片地方,以前只是一大片花丛而已,何时开辟了这座花厅
骆成威还未喝酒,就已感觉到头晕,等坐上了椅子,仆人倒上第一杯酒,他才察觉自己此刻的处境有多危险。
然而不能后退,他硬着头皮与楚敬乾对饮了几杯,随即暗中运气,口中说道,“王爷,在下酒量不好,怕难以陪王爷尽兴”
楚敬乾已完全不在意对座之人到底喝了几杯,酒坛子很快见了底,他道,“二少说的哪里话,若醉倒了,只管在本王府里睡下”
骆成威暗暗叫苦,除了快速醉倒,似乎已别无他法。好在楚敬乾喝上了劲,并不真正理他。
酒坛子撤下去两个后,他看准时机,夹菜的手一松,头一歪,栽倒在了桌子上。
第十章 寻踪觅迹
清晨时分,院落里静悄悄的,一个女性身影不断在垂花门前走来走去,有一个小厮飞快跑到她面前,喘着气说道:“收到消息了,人在荆王府。”
她脸色霎时白了,脚一跺就要往外冲,被里头的谨娘一把拽住,“阿阮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阿阮的声音带了哭腔,“别人或许还好说,卫常仁我都放心,为什么偏偏被顺到荆王府里去了呢”
谨娘道,“二少既然能传消息回来,人应该还安然无恙,姑娘,我们再等等吧。”
“都等了一个晚上了派去的人又先被他叫回来,独身一人在王府,万一”阿阮焦急道,“你,快去守着大门,看人回来没有”
小厮应声去了。
荆王府的清晨也是忙碌的,下人们起得早,各自洗漱完毕后出去打扫庭院,准备物什,厨房那边最忙,因为还有客人要招待。
骆成威装酒醉成功,但记不得是几时被下人扶回客房的。他只记得所有人都退下后,他睁开眼睛往窗口望天,正好乌云遮住了月亮。
王府里留着灯,星星点点,屋外守门的小丫头打着瞌睡,整个环境看过去毫无异样。
骆成威再等了一刻,快速从窗口翻了出去。
婷葳在他府上时,没少飞鸽传书给荆王府。尤其君逸山庄生意做大之后,在京城也新开了店铺,为江湖中人打造武器,修理刀剑,每月进账不少。这些账本也是要交给骆成威查看的,婷葳代收了。在这出去的过程里,接触了多少人,又有多少消息被送出去,无法估计。
今日既然来此一遭,可不能白来。楚敬乾放松警惕的原因,是不相信一个以前在京城从未有过势力的人会熟悉王府里的事物。可惜他不知道,别人或许难以做到知己知彼,骆成威却不一样,或者说,“病逝”的荆王妃,是不一样的。
这府中每一处景观,其中隐藏的秘密,楚敬乾养在府中的杀手密探,修建的暗道机关,都在萧景烟成为荆王妃的那一年,一一破解。
那时她想,自己没白在丐帮混到十八岁。将来若被休了无颜见父亲,去当个密探或许前途也很光明。
从客房出去,一路寻着鸽房而去,找到之后再往左拐,躲过巡逻的侍卫,避过暗藏的机关,骆成威轻车熟路翻进锦华苑中。
这里是杀手的聚集地。
骆成威第一次瞥见婷葳手腕上印着的海棠,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杀手之间也是有等级的,婷葳的海棠是淡红色,属于高级阶层。锦华苑中二层楼的建筑,都是属于这些高级杀手的,要确认得费点时间。
骆成威再看一眼天色,跳下屋顶伏在假山之下。
杀手警惕性极高,这片院落远离王府寻常建筑,位置隐蔽,平常少有人走,连下人都是经过特殊挑选的。那时萧景烟迷了路,一番弯弯绕绕走到这里,就有人客气地请她离开。所以里面的布局究竟是什么样,她不甚清楚。
骆成威深吸一口气,天将破晓时这里的人就应该会活动了,说不定还有出任务的人这时候才回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只能碰运气了。
婷葳有一段时间不在王府,一定有一座楼前人迹罕至。骆成威运气跃上房顶,一脚踏下去时有几片瓦发出细微裂响。他快速往四下张望,锁定了目标一栋四面门窗紧闭,躲在锦华苑角落,爬墙虎长到了窗口的小院落。
骆成威不再犹豫,知道自己的动作必须加快,这里所有能落脚的地方都很危险。还好今晚天气不错,为他打了掩护。
阴暗的光线里,一个黑影穿梭在高低不平的房屋中,从水面跃过时没有荡出一丝涟漪。若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就是一只迷了路的飞鸟,并且最后投进了一户小院中。
所有高级杀手居住的地方互相隔断形成院落,整个向下望去会发现有阵法暗藏其中。还好留了心眼,没有迷失在里头。骆成威不敢喘气,从屋顶翻身而下,用短匕撬开二楼的一扇窗户,一个闪身进去了。
屋子里漆黑一片,骆成威先躲在屏风后,等眼睛逐渐适应,他悄悄地移向了床榻。
被子铺得整齐,没有人睡。再看向梳妆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再往四周逛了一圈,没有痕迹可以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婷葳的住处。
骆成威返回窗口,正欲出去时袖子勾到一个抽屉,稍微拉开了点儿,一个小瓷盒露了出来。
骆成威用衣服下摆蒙上手,拿起了这个瓷盒,用大拇指推开只一点,他脸上便露出了微笑。
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