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006 给人心里留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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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逸感觉,不离十。

    但激活的条件,绝不仅仅只是跟血有关。

    或者说,只有在某种特定条件下,才能实现“遇血激活”。

    不是随便一个人的血染上,都可以成为系统宿主的。

    否则,以它之前那位持有者的尿性,经常搞得自己浑身是血的,过去年多一直持有成语图,不小心沾血的可能性,几乎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哪里还会轮得到自己成为宿主

    因此综合起来分析的话,这个所谓的“特定条件”,应该就在于这张“成语图”本身。

    不说彻底完成填图,起码也需要是接近完成,证实拥有完成的能力。

    就像余逸先前做到的,边打工边玩,一个多月时间,已经搞定了九成五。

    比其前任持有者的耗时年多,眼睛15熬到500多,表现不可同日而语。

    而能够从侧面佐证他这条推论的,正是最后替代轮盘出现的新图表。

    很显然,这是为下一次抽奖准备的。

    他很笃定,只要他把新的图表填完,轮盘就会再现,就可以获得新的抽奖会。

    至于下一次会产生什么变数,还是不是五次需不需要升级打补丁会不会发布什么奇怪任务

    鉴于这货又惫懒又高冷,根本无法沟通,信息严重不足,暂时无法推测和确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又躺了片刻。

    余逸突然翻身而起,看了眼时间,早上四点五十。

    没有犹豫,披起外套,拿了电动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是要出来求一个心安的。

    因为这东西说到底不是他的。

    虽然说目前看来,已经彻底绑上他了,再无法归还,但在他看来,该有的交待还是得有的。

    别人只是让他帮忙玩一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说霸占就霸占了。

    做人做事,不可亏心。

    二十分钟后。

    地铁“花园立交站”。

    地下步行甬道。

    离早班地铁还有一个小时,甬道内此刻还睡满了人。

    脏兮兮的流浪汉,执着的不向下访问者,精神病患者,妄想狂人,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打工者

    满目脏乱,带着股莫名的平稳和秩序。

    这些人白天里统统是看不到的。

    只有在凌晨,在夜里,才会聚集于此。

    余逸提溜着半道买来的早餐和香烟,仔细寻觅那道熟悉的身影。

    偶尔有睡醒的熟面孔,翻了个身,跟他打声招呼,他则会相应的丢根香烟过去。

    余逸第一次接触到这个生态圈,是年前寒姨还在商都区刑警大队时。

    有一次因为特殊案子特殊情况,他来这里替寒姨见了个线人。

    成功收了一次风。

    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几次,直到寒姨调动去了冠城区,才告停。

    不过他有空倒是还会时常过来转一转,瞎侃几句,尤其是高学年压力很大的时候。

    兴许是他心底其实一直潜藏着一股底层意识,所以跟这些人胡乱吹一吹,侃一侃,总会有种说不出的放松。

    日子久了,自然也结识了一些奇怪的人。

    就好比他此刻要找的成语图的原来持有者,爱老。

    余逸第一次见爱老,是在甬道口上去四百米左右的那家记里。

    他那次是去帮寒姨收风的。

    以前他只知道记是深夜食堂,或者深夜公厕,二十四小时营业,但从来没想到过周日凌晨一点的记,竟然还是深夜客栈。

    沙发上,座位上,挤满了需要免费休息免费过夜的人。

    余逸当时刚办完正事,等厕所的时候,见到了爱老。

    一个瘦削如枯竹的怪人,衣服破旧,头发凌乱,却花费了四分钟洗,洗液前后用了遍,反反复复,搓了又搓。

    然后又不紧不慢的烘干。

    足足烘了五分钟。

    无聊得很心酸。

    爱老脑袋是疯了的。

    他觉得他从小到大都是发明家,发明了一万多种东西,但国家考虑他太小,太惊世骇俗,一直控制着他,直到十八岁才放出来。

    拿个砖头在街上随便一扔,砸到的东西,只要不是砸到人,都有八成概率是他发明的。

    其实人差点也能算,只是被黑衣人们禁止了。

    他从小到大的专利费也都被黑衣人们拿走了,不给他花,还经常打他,四肢都被打断过。

    他平时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时不时用指头敲打摩斯密码,或者沾水写在地上并迅速擦去。

    他解释说他身体内被装了卫星定位,五脏六腑里都有摄像头,一百多个官方和非官方势力的跟踪器都在他身上

    他还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人类,并经常拿碎玻璃把自己研究得鲜血淋漓。

    “为什么叫爱老”

    “在爱家我排名第,老大爱迪生,老二爱因斯坦”

    他虽然很喜欢找人聊天,但余逸一开始对他是五星级敬而远之的。

    直到有次恰好遇到他清醒,聊了几句,余逸才惊觉,这人不仅阅历不俗,见解特异,知识体系也庞杂而厚实。

    只不过还是跟他所说的发明家完全不沾边,明显偏人,且野史杂说奇谈怪论居多。

    一来二去,摸到他清醒的点后,最近一年来,余逸跟他瞎侃的次数反倒是最多的了。

    倒也谈不上什么过深的交情。

    成语图便是爱老在一个多月前,听闻余逸高考语整了一百四十分后,硬塞给他帮忙玩的。

    余逸在甬道内转了一圈,没找到人。

    “难道是昨天运气不错,记里又占到铺位了”

    余逸刚走到记门口,就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推开门,从里边晃荡出来。

    女的四十多岁,等个,尖下巴,眯眯眼,一头过时几百年的波浪卷发,阿姨款老式高跟鞋,还有一条春夏秋冬永远都系在脖子里的紫色丝巾。

    男的偏矮壮,一身假到吐血的运动服套装,鞋子是爱迪耐克王,双肩包倒背在胸前,长相老实巴交,很好欺负的样子。

    余逸一喜,连忙摆招呼:“六姨,和尚叔,这边。早餐热乎着,还带了烟。”

    男女眼见是他,笑眯眯的晃荡了过来。

    这两位都是寒姨以前的线人,兼职的。

    这种基本没什么危险,就是利用底层流动人口的便利条件,收收风什么的。

    白天,一个是被人嫌弃的保洁,一个是被人呼来喝去的保安。

    但在夜里,在这一片是绝对的“话事人”,甚至地下甬道内的每个铺位都是他们安排的。

    绝对的生态链顶端。

    和尚嘿嘿一乐,接过油条和胡辣汤,蹲在路边,就着马路牙子胡噜胡噜就大吃大嚼了起来。

    六姨,全称六姨太,倒是不紧不慢先燃了一支烟,美美吸了两口,这才眯缝着狭长的眼睛瞄他,“什么事”

    余逸说了目的。

    “你说老啊,他回家了。”

    “回家他不是怀疑他爸不是他爸,他妈不是他妈,他老婆也不是他老婆所有都要杀他,都是黑衣人扮的吗”

    六姨太悠悠吐了个烟圈,烟尾敲了敲额头,“这里清醒了呗。他家境还是不错的,以后有福了哦。”

    这一点,余逸并怀疑。

    清醒时的爱老,一看就是家里藏书甚巨之人。

    “那,知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六姨太就笑了。

    低头胡噜胡噜喝胡辣汤的和尚也笑了。

    两人看着余逸,都没说话。

    其实话一出口,余逸就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句的。

    他们这群人,不管命运使然,还是心生抗拒,自我麻痹,基本都没有身份。

    他第一次接触六姨太的时候,年轻不懂事,很好奇,各种问问问,但她始终不肯多说,还发了火。

    此后也是,聊别的都行,一旦涉及身份相关,总是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只说自己早年出来办事,身份证、户口本、卡全丢了,回不去了,都忘了。

    余逸当时以为,她应该就属于那种在家乡遭受了严重不公跑上来反应情况的。

    所以不敢暴露身份。

    一度极为同情和敬佩。

    但后来才听人说,她本是唱戏的,在老家和自己小姑子的男人睡了,还怀了孽种。

    她自个儿做好了像戏一样轰轰烈烈的准备,不过那男的没做好,临阵脱逃,还反咬一口,最后伙同那兄妹俩一起,个揍她一个。

    孩子被打流了,老母亲气死了,她就跑了出来。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和尚倒是喜欢聊自己家里事。

    说是父母双全,老婆孩子都有,就是某一天突然觉得这日子完全没有意思,读了本佛经,突然就顿悟了,就皈依了,觉得跟全家人的缘分尽了,就跑出来了。

    只是对于真名和籍贯,同样也是讳莫如深,最多只肯自称姓:释。

    他俩尚且如此,更何况爱老这样一个家伙。

    所以余逸就走了。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释然。

    这件事,只能是到此为止了。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样子算不算是个交待。

    抽完了一整根烟,六姨太才开始悠哉哉的吃早餐。

    和尚就蹲在旁边看着,一眨不眨,像是在欣赏一幅最美妙的画。

    一直等到六姨太吃完,他才开口:“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

    “说什么告诉他爱老先被车撞,又被大货车压过去,脑浆涂了一地,脸皮贴在马路央怎么都揭不下来现在过去拿条放大镜,说不定还能找到断鼻毛碎嘴皮子”

    六姨太叹了口气,禁不住又燃了一根烟,“这都是人的命啊。”

    和尚摇头:“余逸这小伙子不错,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知道个卵。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想着,这人世间已经这么操淡了,好歹也得给人心里留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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