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节 你还要我怎样？
王东醒来的时候没有见到朵思，他也大概知道小姨此时应该正在生气。
……
在柏林生活的这些年，王东得到了学者和朵思等许许多多人的帮助与呵护，他们早就像家人，彼此依赖和信任。
在王东的感觉中，学者虽然是“邓林”的领导者，但更是自己的启蒙者，他给王东敞开的不只是“邓林”世界的大门，更是整个人生的大门；从这里王东才能借鉴历史，反思自我，把握未来。虽然王东依然困苦，但那种困苦，是已经突破了狭隘自我的，在人类世界共同体层面上的困苦。
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呢？
当一个人可以与历代人类的先驱、先哲、英雄形成共同视角，拥有共通的意识，产生类似的忧郁和困苦，开始悲天悯人的时候，开始意识到巨大的责任的时候，不得不以瞬息的人生去进行挑战的时候。到底该不该祝福他们呢？
……
如果说在学者宏观的格局下，给予王东的更多是深邃的忧郁，那么作为他的专职战斗训练导师，几年来朵思小姨则让王东更多感觉到了家人的呵护与温暖。
可以说在整个秘密实验中心，王东最喜欢的就是朵思小姨，这位大家眼中的“无敌御姐”一方面近乎疯狂与苛刻地训练王东的战斗技巧，一方面又是最知心的大姐姐，让王东的生活变得丰富，把他从隐秘的童年生活记忆中拉出来，让他的性格渐渐开朗起来。
整个基地只有朵思小姨知道王东喜欢阿莲子，超出了姐弟的感情。也只有朵思支持他敞开心扉去追求爱情，即使自己时时身处险境，即使可能无法给女孩一个美好的未来，甚至可能给爱人带来危险……但朵思认为这些都不能作为借口。
爱情是年轻人的必修课！
但这个朵思小姨也有性格乖张的一面，有时也让王东无所适从。
她把自己的所有作战经验，这些年总结和开发的鳞甲设备组成阵型和战法对王东倾囊传授，然后又因为很快发现自己在操作仿黑鳞战车与王东的人形鳞甲设备进行一对一格斗中不能取胜而郁闷，大发脾气。
王东解释说，小姨您就算达到神级手动操作，几乎达到战车机动性能的极限，但是和自己与生俱来的“意识操作”也无法相比，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黑鳞与人类的生物差别性所造成的必然结果，就像狮子再强壮迅捷，也无法要求其达到老鹰的俯冲速度和转向机动性一样。
但是朵思小姨上来脾气可不管这些：她在实际操作中败给王东，就拉着他去意识空间继续单挑；在意识空间还是败阵，就在意识空间进行团战，虚拟鳞甲设备军团围殴王东；虚拟围殴还是不行，就又把王东拉出来，找上几个名邓林的精英战队队长，进行实体战围殴；而往往加上朵思小姨在内，七八台仿黑鳞战车群起攻之，最后还是被王东打得爬不起来。
“小姨，饶了我吧，太累了！”王东最后都是求饶。
“敌人可不会给你安排午休时间，你给我继续！”朵思也会吼人。
然后王东就得脱离人形铠甲，穿着轻型战斗服和朵思比剑术和徒手格斗，比巷战突袭和躲避狙击，打不过，她又叫人来围殴……
天哪！此时王东往往会后悔，要是机甲战的时候让两招，是不是会好过些……但其实那样做朵思会更疯狂！
加练的强度会更高！
……
不只是学者、朵思小姨，还有几个王东能叫上名字的战斗小队队长、医生和科学家……至少有数百人都在围着王东开展各种工作，每次研究测试，每次战斗演练，前前后后都有很多人在辛勤地忙碌。
每次王东穿戴着人形鳞甲设备，在演习中毁坏那些战车的时候都有隐隐的愧疚——很多人又要为此不知操劳多少个昼夜，耗费多少精力，调整数据，维修设备，清理现场……只有朵思对此无所顾忌，还总是责备那些演练实战性不强，演练的仿黑鳞战车能力不够，性能不佳；达不到预期的训练效果，她还大发雷霆。
王东曾经试探着问朵思小姨，“小姨，其实您带上一个小队，我们找个隐蔽所自己训练就可以，不用劳烦这么多人跟着操劳……之前我都是深夜自己出来训练。”
“就你心好，我是女魔王是不！你小子……”朵思随时都会上手给王东来个擒拿，所以王东说着话时注意保持着距离。
朵思看没机会下手，转而严肃地说，“再麻烦也比此前一仗一仗打下来，死很多人……才能收集到黑鳞一丁点的数据……那时……有多少人都没指望活着回来……那样非人的折磨……”
她想起了现在的王小球，死去的莉莉姐，很多朝夕相处的队友……还有自己背上的伤疤，失去的右腿（现在是机械义肢），竟然露出淡淡的微笑，“所以，现在，大家都知道……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她过来抚摸着王东乌黑的毛寸短发，看着他稚嫩的脸庞，年轻真好，她想，“东东，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种族的黑鳞，你还让我怎样宽容！”
……
现在王东已经准备就绪，立即就要出发赶往孔德升的银翼号打捞船，他与学者和朵思都打了招呼，大战在即，他要与父亲孔德升并肩作战。而这边阿莲子托付给朵思小姨，阿孔孟和彼得已经在飞往月球，他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好好和一小队配合！”朵思只丢下这一句话，她无法劝阻王东，还在生气。柏林这边也有战事，否者她会一路跟着王东骂过去。
学者则再次强调了严格按照预案行事，现在一切还可以说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东向他们告别，然后一跃而去。
一个十人的精英仿黑鳞战车战斗小队也随即起飞，但他们跟不上王东，得晚上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银翼号。
……
兰波一直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态，就这样已经有几个小时了。夜空明亮，海面一片漆黑，让人恍惚这里是某个未知空间的世界尽头。
“你还要我怎样，主人？”兰波在感觉悲伤的时候就会这样默默凝固，算是一种抗议，退却一切人类的外在装饰，它知道自己只是个机器人，在这层树脂和蛋白合成的表皮之下，没有血液，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它只是个机器人。
无论自己如何装扮，如何言行举止自然洒脱，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它只是个机器人，人工智能！
“我为何会哀伤，我为何会生气！”每当主人只把自己当成一部机器的时候，兰波就会产生这种情况，“如果我会悲伤，我会生气，我会全心全意在乎一个人对我的态度，我又和你们有什么不同？”
“主人，是否有一天我变得和黑鳞一样强大之后，您才会把我真正当成一个人来看待？主人，放心吧，您的意志就是兰波的目标，您将成为世界新的主人！”
“让我们从现在开始吧！”兰波猛然挺直胸膛，全身痉挛，眼睛放出强烈的蓝光，全身电弧劈啪作响。全身的衣物和皮肤在高温下瞬间熔化，露出复杂的机械形态，这机械形态又缓缓从人形展开，变成类似章鱼的多触手形态。
同时，周围有更多机械臂伸过来，为这个章鱼形态继续添加各种设备和护甲……
“啊！多么丑陋，复杂就是丑陋！但主人您需要这样，我就变成这样——”兰波以悲戚而厚重的人声自言自语，“啊！多么强悍，复杂就是强悍！因为这是您的意志，主人！——丑陋而强大！这就是您需要的吗？您还要我怎样？——但人类自己却从不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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