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备战!东境的妙计
话分两头。
就在乌赫骕一行向南行进的同时,赤岩帝国的东端、左贤王的首府聚鹿城,却陷入了大战将至的紧张氛围当中。
聚鹿城,坐落于风裂谷内,扼守着赤岩国出海的要津,可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常言道,只有海风和飞鸟,才能自由出入这里。
左贤王乌赫骓,两天以前回到聚鹿城。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狼灵公子乌赫骕失踪的消息。
“那小子,多半是藏了起来。”乌赫骓告诉自己。他甚至怀疑,当日国君将他“发配”到库伦洲反省,实际就是在帮助他逃跑。然而,事已至此,无论得到什么样的答案,都不能缓解眼前的危局——中土夏侯骥真的要攻打尞州了。
此时,乌赫骓正坐于自己的王府正殿,与一干属臣商议应对之策。在座的,包括左大将挛鞮昱、左骨都侯兰禋、西乌郡大人娄班、东乌郡大人速仆延、南乌郡大人兀延,以及西乌郡原摄政大人挞顿。除了左大将与左骨都侯之外,其余几人皆是尞州当地的封臣。“三乌”之名,取自尞州境内的乌山。其中,西乌郡地位向来最尊,有统摄三郡之权。但西乌郡大人娄班年纪尚轻,一应事务还需倚仗他的族兄挞顿。
眼下,众人早已围着左贤王依次坐定。唯有左大将挛鞮昱,独自一人坐在大殿进门处,双目直视外面,脸色铁青——按照位阶,他原本应该坐在最靠近乌赫骓的地方才是。
挛鞮昱,是已故挛鞮氏族长挛鞮曼的亲侄,其父母早亡,从小便由挛鞮曼抚养长大,与之感情甚笃。沧海城朝觐期间,他原本在聚鹿城留守。没想到,挛鞮曼竟然被杀。他这才连夜赶赴王都,处理善后事宜。
乌赫骓望了望他,没有说什么,转而对众人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都已知道了吧?”
“是。”众人答道。
挛鞮昱依旧没有反应。
“那么,诸位有何应对之策,还请畅所欲言。”
“回大王——”乌赫骓右首一人果断站起身来,拱手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此人正是西乌郡大人娄班。
但见他,年不过十七、八岁,一袭织锦白袍,内衬银环锁甲,高大的身形上,一颗头颅生得极是英俊。尤其那一头棕色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将一双剑眉高高吊了起来。
“大人请讲。”乌赫骓道。
娄班道:“夏侯骥觊觎尞州虽久,但此时并非他攻尞的最佳时机。”
“唔,为何?”
“一则,中土北方大乱初定,不少州县名为归顺,实则人心不稳,夏侯骥不得不分兵把守,以防复叛。如此一来,他可用于攻打尞州的兵马,势必有限。”
“不错。”乌赫骓点头道。
“二则,中土南方,尚有诸侯盘踞,虎视中原,他们若见夏侯骥举兵攻打尞州,便极有可能引军北上,围攻都城雒邑。夏侯骥一生多疑,岂能不加以防备?如他再分出一军守卫,那么攻打尞州的人马便又要少了。”
“嗯,此言有理。”
“三则,我朝经营尞州已有多年,人心早已归附,海外诸国也早在沿海各县购置产业,经营贸易。夏侯骥一旦开战,所要面临的,不仅是军事上的阻力,更有民心所恶,以及他国施加的压力。尤其是蓬莱国,与我们早有盟约。他们若是有所行动,夏侯骥也不得不防。那时,他再分出一军去守东面,尞州便更加无虞了。”
本来,娄班在说前两点时,乌赫骓尚觉有理;可当他说到第三点时,乌赫骓终于意识到:“此子还是年轻。与蓬莱国的协议,说到底不过是一纸空文,岂可当真?”
随后,他回过头,仔细想了想对方先前的话,也觉不妥:“夏侯骥固然无法倾全力来攻尞州,可我赤岩国又何尝会倾全力来守尞州?双方的实力仍在伯仲之间。但夏侯骥极善用兵,手下谋士众多、猛将如云,他若决意来犯,局势必将凶险。”
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娄班,乌赫骓一时竟觉得,与自己的弟弟乌赫骕有几分相像。
他笑了笑,请娄班坐下,道:“大人所言,切中要害,令孤王茅塞顿开。不知其他几位,有何高见?”
说话间,乌赫骓早已环视众人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西乌郡原摄政大人挞顿的身上。
挞顿坐在娄班的下首。
此人身形敦实,容貌诚朴而憨厚,虽还不到四十岁,却已是须髯花白,如同一位饱经风霜的牧民。但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挞顿其人,一向以勇略著称,在尞州三郡素来极有威望。
对于乌赫骓的目光,挞顿并不回避。他笑着道:“南乌郡与中土接壤,多年以来时有交锋,不如请兀延大人来讲一讲?”
乌赫骓闻言,道:“也好。”
话音刚落,坐在挞顿对面的一人站起身来,道:“我讲就我讲!”
这便是南乌郡大人兀延。
此人生得矮胖粗短,面色赤红,一头黑发如同钢针一般根根竖立。别看他略显笨拙,作战时却极其勇猛,尤其喜好步战,往往一人提刀突入敌阵,直杀个天昏地暗。
兀延道:“某与娄班大人的看法不同。此番,夏侯骥为攻打尞州,已是做足了准备——他一定会来,而且来势必定不小。”
“不知是何准备?”乌赫骓问道。
“一是,屯田秣马。夏侯骥打仗,最看重粮草储备。人们常说,年年打仗的夏侯骥不可怕,三年不打仗的夏侯骥才最可怕。因为,他一定是在积攒粮草,准备一场大战。”
“嗯。”乌赫骓点点头。
“二是,开凿沟渠。据报,夏侯骥已派人,在渔阳境内开凿了一条‘泉州渠’,又在河间、渤海一带开凿了一条狗日的‘平虏渠’。两渠皆可通海。他定是想,走海路运送粮草、军士。若真是那样,夏侯骥便可绕过南乌,直击西乌、东乌二郡了。”
一听这话,不待乌赫骕开口,坐在兀延上首的一人,早已忍不住叫了起来。
“这话,你怎不早说?”他问道。
这便是东乌郡大人速仆延。
此人生得异常黑瘦,双眼凹陷,仿佛一条风干的海鱼。本来,东乌郡距离中土最远,速仆延对于防御中土大军的积极性也最低;可如今,情况恐怕要发生变化了。
“你也太——”
速仆延本欲再讲,乌赫骓早将他止住,道:“大人休急,稍安勿躁。”
一旁的左骨都侯兰禋也出言劝道:“是啊,大人休急。中土北方没有大船。几叶小舟,载些粮草或许尚可,可若是载人,却并不稳妥,而且运力有限。料想,夏侯骥的军队,是不会舍陆路而走水路的。”
这话虽是劝解,却也暗含讥讽。言下之意,中土打你不到,你就放心吧。速仆延自然听得出话中意思。他也怪自己太过鲁莽,连忙拱手,低头称是。
如此一来,在场的所有人,除左大将以外,都已说过话了。不过,一向以谋略著称的挞顿,此时尚未表达明确观点。
于是,乌赫骓再次看向了他。
后者仍旧报以一笑,继而缓缓问道:“以尞州一地,换夏侯骥一命,大王可愿意么?”
这话问得虽缓,意思却非同小可。
“大人说什么?”
“在下是问,‘以尞州一地,换夏侯骥一命,大王可愿意么’?”挞顿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续道,“夏侯骥一死,中土北方便群龙无首,而南方诸侯则势必北上。那时,大夏国全境都将陷入一片混战,不仅对我国的威胁荡然无存,反过来,我们还可以引兵南下,分他一杯羹。”
“但不知,大人要如何‘换’呢?”兰禋问道。
“引他来攻。”挞顿答道。
“引他来攻?”
“对,引他来攻尞州——他既已做好准备,我等岂可‘辜负’——不仅要引他前来,而且要诱其深入。待他深入我境,大王便派一军绕后,断他退路,将他困在尞州。届时,当地的郡县虽会蒙受损失,但夏侯骥却也就成了笼中之鸟,插翅难飞。”
“可是——”兰禋又道,“如娄班大人方才所言,夏侯骥顾忌南方诸侯,未必会出兵尞州;即便他敢出兵,也未必亲征。如此一来,岂非无从‘换’起?”
“此事成功与否,全在一人身上。”挞顿答道。
“何人?”乌赫骓问道。
“夏侯骥的首席军师——郭贞。”
“他?”
“不错。此人满腹才策谋略,乃世之奇士,曾为夏侯骥统一中土北境,立下汗马功劳。可以说,在军事上,夏侯骥对他言听计从。因此,若他劝夏侯骥攻尞,就说南方诸侯暗弱,必不敢趁虚北上,围攻天子之城,后者一定会下定决心,率军出战。”
“可本王有一事不明。”乌赫骓道。
“大王请问。”
“郭贞既是夏侯骥的首席军师,而夏侯骥又对他极为重用,那么大人怎敢断言,此人一定会如我等所愿,劝夏侯骥来攻尞州呢?况且,若夏侯骥当真引兵前来,我等又有何把握能够战胜于他?”
“大王有所不知——”挞顿答道,“郭贞虽有旷世之才,也曾为夏侯骥立下不世之功,但他们二人并非同心。”
“唔,为何?”
“因为一个人。”
“一个人?”
“对。郭贞心里,始终对一个人念念不忘。”
“谁?”
“大夏国当今皇帝——周和。”
“他,那只笼中囚鸟?”
“正是。”
“为什么?”
“据报,郭贞素以正统为尊,一向主张人臣当恪守其礼,不得僭越。他虽是夏侯骥的幕僚,但对其很多做法都并不认同。近来,郭贞更是提出,北方大局已定,应当还政于皇帝,为此甚至与夏侯骥起了争执。”
“你是说,郭贞是‘保皇派’?”
“起码有这个倾向。”
“那夏侯骥为何还要用他?”
“尽用其才,却未必尽信其人。这是夏侯骥一贯的作风。”
乌赫骓闻言,起身踱了几步,显得有些兴奋。
“大人打算怎么做?”他问道。
“我欲派使者前往雒邑,劝说郭贞与我们合作,鼓动夏侯骥出兵尞州。待他大军入境之后,我们便与郭贞里应外合,一举将夏侯骥歼灭。此外,还请大王集结三郡之兵,陈于南乌,做出全力抵御、不惜死战的姿态。”
听到此处,娄班不禁问道:“咱们这样严阵以待,夏侯骥还肯来吗?”
“恰是这样,他才肯来。”
“为何?”
“中土与我赤岩国交战,历来苦于战机难觅。他们往往奔袭数千里而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无功而返。如今,我们陈兵一处,摆出决战的架势,夏侯骥便有望一战定胜负。他怎会不来?”
就在这时,此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左大将挛鞮昱,突然开口说道:“我有一个顾虑。”
乌赫骓又惊又喜,忙道:“将军有何顾虑,快请讲。”
挛鞮昱转过身来,道:“照挞顿大人所言,夏侯骥一死,则中土必乱;而中土一乱,他们的皇权便会不稳;而皇权一旦不稳,岂不是与郭贞‘保皇’的初衷背道而驰?如此一来,郭贞还会与我们合作吗?”
不得不说,挛鞮昱分析得极有道理。
众人都看向挞顿。
后者对这个问题似乎早有准备,答道:“将军所言极是。但夏侯骥必须死,而郭贞也一定会与我们合作——他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为何?”挛鞮昱追问道。
“因为,夏侯骥多年的‘图谋’即将得逞。若再不将他杀死,他便永远也不会死了。”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