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识破!须卜幽荧的任务
话说,这对博尔金父子眼中的“奴隶”,便是那东野鬼谷中极擅“搬运”之术的异童五鬼;而在他们前方骑马而行的,正是数日前从库伦洲神秘失踪的狼灵公子乌赫骕以及他的“贴身护卫”须卜幽荧。
另外,还有那只通臂灵猴,此时正趴在乌赫骕身后的马背上呼呼大睡。鬼谷叟将这只猴子交给二人时,并未提到它有名字。于是,须卜幽荧便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海拉尔”——那是她母亲出生的地方。
乌赫骕原本想叫它“小灰”,因为这猴子的确是灰色的,但是被须卜幽荧一口拒绝。
“什么‘小灰’,这也算个名字吗?”须卜幽荧作势嗔道,“它好歹是只灵猴,别这么敷衍行吗?”
于是,这只猴子便被正式定名为海拉尔了。
海拉尔的主要职责,便是看管那颗名为“青炎鬼目”的珠子——只有珠子在时,来自鬼谷的那五个“巨婴”才不至于胡乱行事。
乌赫骕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海拉尔,将它的身子朝自己跟前拨了拨,转而对须卜幽荧道:“你是不是该让他们五个,将那车厢放下了?”
“为什么?”
“我们已经穿过大漠。越往前走,人会越来越多。这样赶路,实在太过招摇。”
“可你忘了,他们不扛点东西,便浑身不自在?”须卜幽荧反问道,“扛个车厢,总好过每人扛着一块大岩石——起初那样赶路,比现在招摇十倍。这节车厢,还是我在路上找到的呢——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是谁,居然将马车驾进了荒漠里!”
“或许是当年的中土使臣吧——”乌赫骕感慨道,“毕竟两国之间,也曾有过彼此交好的时期。”
“是啊,两国曾经交好——”须卜幽荧也叹道,“如今说起来,就像是做梦一样。”
“嗯。”
“说到做梦——”须卜幽荧抬起头,望着天上的云朵,“咱们此行,不是也跟做梦一样吗?”
“怎么,你也‘恍惚’了?”乌赫骕笑道。
“是啊,就像你当晚说的那样——”须卜幽荧也笑了,“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陌生的老头指使——就连我父亲、哥哥,也不敢这样使唤我;而且,还是替他去找什么救世的英雄——简直太荒唐了。”
“可这世界,本就光怪陆离——”乌赫骕道,“我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经过修炼,可以施展一种叫做‘玄门秘法’的法术;身后的东野五鬼,能够轻易搬动岩石、屋舍,这也是你我亲眼所见的;即便是我自己,也不知为何听得懂百兽呼号——”
“你说,会不会存在另外一个世界?”须卜幽荧突然问道。
“另外一个世界?”
“对,我们看不见,但它却能影响我们。”也许是怕乌赫骕误会,须卜幽荧又补充道,“不是人死后的那个‘世界’哦,是真正的另外一个世界。”
乌赫骕明白她的意思,问道:“在哪?”
“鬼眼泉下面啊!鬼谷老头不是说,水底下有人说话?或许鬼眼泉正是它的一个入口。”
“可是——”
“我知道,你想问,水底下怎么会有人呢?可你自己也说,这世界本就光怪陆离。既然普通人都可以施展玄之又玄的法术,那么水底下住人也就没什么不可能的啦!”
“不错——”乌赫骕忖道,“这个‘另外一个世界’的假设,虽然看起来不太合理,但却可以让其他所有问题都变得‘合理’起来。”
“带你出来,果然没有错。”乌赫骕笑道。
“是是是,多谢殿下恩典!”须卜幽荧也笑着,在马上打了个拱手。
二人领着东野五鬼又行了一阵,经过了博尔金一家所在的牧场。
越往南行,地势越发平坦。目力所及,已能依稀看到大片的针叶林。近处,夏日的繁花,铺满脚下——蓝色的翠雀花、黄色的金盏菊、紫色的草芍药,等等。
人也果然多了起来。赛马、博克之类的嘈杂声,吵醒了海拉尔。猴子在马背上吱吱怪叫,显得有些不安。
“要不,咱们还是把车厢扔了吧?”须卜幽荧道。
“嗯。去问牧民们买些裘皮毛毡,拿些干草,打成包裹,让那五个背了。”怕还不够,乌赫骕又补充道,“里面还需放上几块大石。”
“嗯,可以——”须卜幽荧点点头,“去吧!”
乌赫骕闻言,一下愣在了原地。他原本是让须卜幽荧去办此事,没想到后者竟反过来使唤起他。当然,乌赫骕并非四体不勤之人,只是这种与人交涉、讨价还价的勾当,他实在应付不来。
须卜幽荧怎会不知?
眼见着乌赫骕左右为难,她故意等了好一阵,方才道:“好吧,这次我替你去便是。殿下可要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是,有劳须卜大人。”乌赫骕拱手道。
众人按照计划置办妥当,又从牧民处买来一辆平板马车,照例装满干草,再用毡子覆上。此外,他们还在干草中塞进了几扎草药,佯装成采买草药的商客。
一切打点完毕,乌赫骕这才放心,对须卜幽荧道:“这样一来,就不怕有人查验了。”但此言一出,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续道,“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当晚从库伦洲失踪,直至今日,强大如‘鹰巢’竟没有一人发现你我。这样的情况,合理吗?”
须卜幽荧尚未回答,乌赫骕又道:“还是说,你实际上一直在代表‘鹰巢’监视着我。你在,便是‘鹰巢’在了,对么?”
须卜幽荧的任务被对方识破了。
但她并不慌张。
“是——也不是。”须卜幽荧答道。
“唔?”
“我最初得到的任务,的确是监视你。但——”须卜幽荧看着对方的眼睛,“但现在,我只想跟着你。你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
“可你恐怕会在沿途留下行踪吧,是么?”
“不错。但这是保证你获得‘自由’的唯一方法。”
“什么?”
“只要我能留下行踪,就证明你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这样的话,‘鹰巢’就不会派大部队来干涉你的行动。”
乌赫骕闻言没有说话。
须卜幽荧续道:“这是你父皇的密旨。他希望你自由一些。否则,你我根本出不了库伦洲——五鬼搬运也不行。”
“可他怎么知道我会离开?”
“离不离开,都是你的选择,他没有预设。”
“那他为何不下明旨,难道不是以我为诱饵?”
“他若下了明旨,‘鹰巢’便要奉旨守卫,一刻也不能放松了。万一你想走,‘鹰巢’是管还是不管?”
乌赫骕此时方知父亲的用心。
“我以为,他会命我去守尞州。”
“不。”须卜幽荧答道,“陛下说,夏侯骥厉兵秣马多时,尞州多半是守不住的——”
“什么?”
“他说,与其此时让你去跟夏侯骥硬拼,不如再等上几年;再说,尞州向来就不是我赤岩国的故土,与其死守,不如暂时还给夏侯骥,待养肥了,再夺回来。”
“原来如此。”
“此外,陛下似乎还有一层打算——”
“还有一层打算?”
“嗯。他已遣使前往西南,联络中土靖王方面了。”
“联络他?”
“是。夏侯骥北进尞州,中原势必空虚。届时,若靖王周玄出兵北上,夏侯骥便要腹背受敌。此番,陛下故意制造尞州空虚的局面,就是要诱导夏侯骥下定攻尞的决心——这样看来,即便你愿意去尞州作战,陛下也一定会设法劝阻的。”
“不错。”
“好了,我把我知道的全都说了。要不要继续将我这个‘小奸细’带在身边,就请殿下自己定夺办吧。”
“请我定夺?”
“是啊。”
“你自己都说了,只有你沿途留下踪迹,我才能继续保持自由。既然如此,我又怎能不继续带着你?”
“就因为这个吗?”须卜幽荧目不转睛地看着乌赫骕。
“还有——”乌赫骕假装看向一边。
“什么?”
“一个人待久了,容易忘了怎么说话——”
“唔?”
“有时候,突然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有点不敢相信,感觉像是另外一个人。”
“是吗?哦——”须卜幽荧笑了笑,似乎很满意。
乌赫骕却感到一阵阵地肉麻。他奇怪自己,竟也会像草原上偷情的男女一样,说出这种绵软矫情的话来。
不想,须卜幽荧陡然道:“作为报答,我就好心,帮你这一次吧。”
“什么——”乌赫骕有些摸不着头脑,“帮我什么,怎么帮我?”
“在这等着!”
须卜幽荧说完,一转身,重又进了先前购买马车、裘毡的那户牧民家里。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须卜幽荧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回到乌赫骕身边,笑着道:“妥了。”
“什么妥了?”对方问道。
“你的事妥了呀——”须卜幽荧答道。
“怎么个妥法?”
“我给了那家的男人一锭金子,让他骑上马,带着我的几枚信枼往东走——”
“往东走?”
“嗯。大约行至一百里时,便找到当地最醒目的一处地方,岩石也好、大树也行,面向来处做个标记,将第一枚信枼放下。然后,再向南行——”
“向南行?”
“嗯。同样行至一百里,同样做个标记,将第二枚信枼放下。接着,向东南行——”
“又改为东南了?”
“对。再行一百里,再做个标记,将第三枚信枼放下,那时便大功告成了。”
“我有一个问题——”
“殿下请问。”须卜幽荧坏笑道。
“你这样做,无非是想引开‘鹰巢’的追兵,那为何不让这家的男人一路向东走,却要这般迂回曲折?”
“你傻不傻?”
“什么?”
“我们此番从库伦洲出来,一路都是向南行的。因此,是人都看得出,我们的目的地就在南边。如果此时陡然转向东走,而且是一路向东,就显得太过蹊跷了,很容易让我的计划提早暴露——只有像现在这样,渐次转向东南,才显得合理一些。”
“可你的计划迟早会暴露。”
“那又何妨?到那时,你已身在中土的茫茫人海之中,他们要想找到你,谈何容易?”
“你的三枚信枼上,都写了什么?”
“第一枚嘛,写的是‘事顺,正南’;第二枚嘛,写的是‘事顺,东南’;至于第三枚嘛——”
“如何?”
“写的是‘事恐泄露,不宜联络,及至云中,再行会合’。”
“云中郡?”
“对啊,要支就支得远一点咯。”
“真够狠的。”
“微臣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还殿下一份清静?”须卜幽荧作势一拱手,随后从怀里取出两件东西,道,“对了,此处还有一枚信枼,真正的第一枚,写的是‘事顺,正东’。我看不远处那座山岩不错,甚是醒目,有劳殿下将这信枼放到那上面,再用这红泥在向北一侧画个圆圈,可好?”
“好啊。”
乌赫骕答应得如此爽快,倒令须卜幽荧有些意外。
没想到,他竟一回头,对着马背上的猴子道:“去吧,海拉尔。”
那猴子也真听话,跳下马,一把取过须卜幽荧手中的信枼、红泥,朝着她所指的那处山岩颠了过去。
“真没出息,枉我给它起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须卜幽荧叹道。
待猴子回到跟前,二人早已将车马准备停当;五鬼在须卜幽荧的指示下,纷纷扛起面前的包袱;而先前的那间车厢,便被留在眼前的这户人家里了。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