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真容!美貌和残躯
薛明台离开交子城的第二天傍晚,也就是乌赫骕从库伦洲“神秘失踪”的同一日,前者一行人终于出现在了乌桑城外。
连续的施法飞行,令他们疲惫不已。
海东青“云追”更是几近力竭,甫一落地,便眼神涣散昏死了过去,后经李红儿运气抚摩了许久,方才将将醒转。
薛明台眼见众人辛苦,心中极是歉疚。他请薛忠等人先到城中安顿,自己带林御风去寻彭婆婆。
薛忠自是不肯,但他维持“壶天”之术整整两日,此时已是有心无力;而李红儿驾驭海东青也是整整两天,同样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正踌躇间,一人朗声道:“大哥、三妹且自休息,我陪子尘去走一趟。”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二老爷顾汉。
此时的顾汉,大伤初愈,身子尚虚,方才那一声,乃是铆足了力气,说给众人听的。不过,薛明台素来知他性子刚毅,既已开口,便不喜人推辞,于是只得笑着道:“辛苦二叔了。”
一旁的薛冰,拉住薛明台的胳膊,道了声:“我也去。”
这倒令薛明台宽慰了不少。
“有冰儿在,二叔便有人照料了。”他心道。
众人商议已定。薛忠、李红儿又勉强叮嘱了几句。顾汉、薛明台、薛冰三人,便在两名家丁的陪同下,带着尚在昏迷的林御风,往中都城里而来。
三人各自骑马,两名家丁驾一辆马车,车上载着林御风,一路询问,很快便找到了承贤街唱经牌楼。
承贤街,南北走向,位于乌桑城纵轴线以东。街道长约五里,全被树荫遮蔽。其中,向北的一段,由于抵近皇家苑囿——北极阁,街面上少有闲人,故而较为清净;而越是往南,市井之气便越重,各色店铺隔街林立,商贾贩夫聚集走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唱经牌楼,位于承贤街最南端。此处没有什么像样的店面。大大小小的摊档,环绕着牌楼随意摆放,彼此之间夹杂交错,竟也互不干扰。
牌楼下方,承贤街南口的西侧,开着一条小巷,名为“石婆婆巷”,据说曾有一位乐善好施的石姓夫人居住于此,因而得名。巷子极深,内部多有分岔。在某个迂回曲折、早已辨不清方位的岔路尽头,薛明台等人找到了石婆婆巷二十号,也就是彭婆婆的住所。
“敢问,彭婆婆住在此处吗?”薛明台上前叩门。
那门极窄,而且早已破败不堪,薛明台小心收着力道,以免将它拍碎。
门内并无回应。
此时,林御风被一名家丁用布盖着、背在身上,呼吸已十分微弱。薛明台一见,心内焦急。他稍稍提气,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敢问,彭婆婆住在此处吗?”这一次,他在说话时注入了些许内力。声音虽不洪亮,却已透过门板,深深灌了进去。
少顷,屋内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苍老、尖锐,仿佛一只濒死的秋蝉发出的鸣叫:“何人在此聒噪?”
“在下姓薛,带一位彭婆婆的故人,前来请她医治。”
“故人?”那女人笑了,答道,“那婆子的故人都已死绝了。”
“此人名叫林御风,婆婆可还记得?”薛明台补充道。
不想,此言一出,屋内又没了动静。
薛明台附耳听了听,刚要再说话,门后传出了轻轻的脚步声。他立即向后退了两步。
正在此时,门开了——
薛明台原以为来者是个老妪,没想到门一开时,站在里面的竟是一位年轻姑娘,面容秀美,神态沉静,一身月白衣裙,说不出的清丽。
薛明台看着她,不禁心头一颤,忙将目光移开。
“是你们在叫门吗?”那姑娘轻声问道。
“是我们。”
答话的并不是薛明台,而是薛冰。她见来开门的是位姑娘,不仅生得好看,而且年纪也与自己相仿,顿时有了亲近之意。
“哦,那你们进来吧。”姑娘答道,转身向里走去。
顾汉见状,命一名家丁留在门外,自己当先朝门内走去。
众人陆续进了门。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狭窄的走道,幽暗深长。此时,那姑娘已走出很远,只能隐隐瞧见一点背影。
“二叔,进去吗——”薛冰问道,“哥?”
“进。”顾汉答道,“既已至此,顾某倒要看看,这彭婆婆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薛明台应道,“咱们此来,只为救人,并无恶意,况且这彭婆婆又与风贤弟相识,想来也不至于为难我等。”
商议已定,众人一字排列,薛明台在前,家丁背着林御风排在第二,薛冰、顾汉依次在后,鱼贯进了走道。
走道壁上点着烛台,脚下潮湿的石板路依稀可辨。
走了一阵,薛明台渐感燥热,一股又一股的热浪,从里而外滚滚涌来,令人气闷难当。
终于,在拐过几个转角之后,众人走进了一间密室。
此处比之走道光亮了许多。薛明台瞧见,密室的四角各摆放着两个火盆。盆中柴火熊熊燃烧,冒着青色的焰。
迎面墙壁下,立着一道黑色屏风。屏风前,盘腿坐着一个妇人,一身黑紫色衣衫,略低着头,左半边脸用黑色纱巾蒙着,右半边脸虽未遮挡,但也藏在暗影里,难以看清。在她右侧,亭亭立着一个女子,正是方才开门的那位。
“晚辈姓薛,见过彭婆婆——”薛明台行了一礼,道,“这是在下的叔父、舍妹。”
顾汉、薛冰各自行了礼。
“我等此番——”
薛明台正要说明来意,那妇人突然开口道:“方才在门外叫嚷的,便是你吗?”
声音尖锐,可知刚刚在门内说话的正是此人。
薛明台一愣,忙道:“晚辈一时性急,扰了婆婆清静,还请恕罪。”
“还请恕罪?”那妇人冷笑道,“老身岂敢!少侠武功了得,但求手下留情,莫要拆了这棚子,老身便谢天谢地了!”
“婆婆言重了——”薛明台躬身道,“晚辈决不敢造次。”
“不敢?怕是嘴上说‘不敢’,心里却有恃无恐罢!”
顾汉在一旁,见这妇人不依不饶,心中本有些按捺不住。但他们此来,毕竟是有求于人,实在不宜发作,故而只得以好言相劝,道:“老夫人安坐此间,便能隔空传音,实乃个中高手——不像我这侄儿,方才在外面已叫得声嘶力竭。老夫人既是前辈,就不要与这莽撞后生一般见识了罢。”
那妇人“哼”了一声,并未回答。不过,她显是受用了这一席话,已不似先前那般咄咄逼人。
此时,薛冰拉了拉薛明台的衣袖,提醒道:“哥——”
薛明台朝她点了点头,转向那妇人,拱手道:“婆婆,方才晚辈不知深浅,多有冒犯,还请赎罪;若婆婆定要责罚,晚辈也决不敢辞。但此刻,我这兄弟身受重伤,性命垂危,还请婆婆施以援手,先救活了他,晚辈感激不尽!”
不想,那妇人却道:“放心,自打这小子进了我这屋子,便算死不了了。”
“唔?”薛明台奇道,“婆婆尚未诊断,如何便知他死不了了?”
“从你们进了这条巷子时,我便已经知道。”那妇人嘿嘿笑道。
此言一出,薛家几人俱是一惊。
那妇人,也就是彭婆婆,问道:“你们几人,从何处到此?”
“我等从交子城而来。”薛明台答道。
“路上走了几日?”
“我等救人心切,不敢稍有耽搁,一连行了五日,方才赶到此处。”
“五日——”彭婆婆念道,“精河关若是通畅,五日倒也够了。”
“不,精河关虽是大路,来往人马却多,只恐延误行程。我等经人指点,走的是北边温泉关小路。看似迂回了一些,却比大路更快。”
“何人让你们来找我?”
“是林府的一个下人。他说平日里,婆婆对风贤弟便多有照拂。温泉关的小路,也是他告诉我们的。否则,凭我等初来乍到,万万不知还有这样一条捷径。”薛明台说着,稍稍上前两步,道,“实不相瞒,只因事发突然,怕林老爷承受不住,故暂未告知于他。”
“原来是这样——好吧,先将那小子放到我身边来。若要救他,还需在我这屋子里再待上片刻。”
薛明台与顾汉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命那名背负林御风的家丁照做了。
待家丁将林御风放下,彭婆婆命身旁的女子道:“昭儿,你去吧。”
“是。”
那女子说着,走到林御风跟前,将其身子放平,随后走到屋子的一角,取过两个火盆,一个置于他的头顶,另一个放在他的脚下,最后复又回到了彭婆婆身边。
“且放着吧。”彭婆婆道。
薛明台一见,这位彭婆婆显是对林御风的症状,早已有了应对之策,便问道:“敢问婆婆,我兄弟究竟得了什么病?”
“小子,你是明知故问啊。”彭婆婆答道。
薛明台一时语塞。
彭婆婆接着道:“寻常伤病,又何须送到我这里来?瞧他的脸色,定是身上的乌金之毒发作了。至于,为什么说你是‘明知故问’——”她说着,双手撑地,也向前挪动了一下身体,道,“你兄妹二人,便随身带着乌金,而且纯度不低,难道会对它的毒性一无所知?”
这一回,薛家几人又是一惊。但所惊的,不是彭婆婆的话,而是她从暗影里出来之后显露的半边面容——简直是美貌绝伦,全不似嗓音那般苍老、可怖!
不过,与此同时,从她向前挪行的动作可知,她并非盘腿,而是根本没有双腿。
这样一位绝世美人,为何身体残缺,隐居在这陋巷?她到底是何人,又经历过什么?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