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仙人曾此话桑田
“这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暂且不提进入古籍世界的那个奇葩方法，现在杨教授其实满肚子的问题，比如王洛冰到底是不是本人，又比如现在面前的这位到底是属于精神分裂的产物还是附体夺舍一般的存在，还有这个世界是怎么形成的、他到底有何目的、而他们又该怎么出去等等……
但看这位“王洛冰”就差明晃晃地把“快来问我”这四个大字写在脸上的模样，估计是因为一千三百多年没与人交流过，已经憋坏了。
正好小狐狸和曹云墨都需要时间暗中恢复，按照常规的操作方式，老教授这会儿本也需要先绞尽脑汁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倒正好一举两得、先解答下自己的那些疑问。
“勿急，且听我细细道来。此地本名桃源……嗯……就是汝等知道的那个桃源。”对面的老者开口就是猛料，“本是一个天然存在的小世界，不知从何而来，出入之曲径位于武陵山中某处。吴德四年，萧梁覆灭，李效贡任荆州大总管，奉密诏暗遣百余心腹遍搜山中，三年方得其牖。旋即以受诬谋反之名被招回长安免官，麾下知其实事者尽皆处死，后孝恭虽起复，却终生不得南向。”
“王洛冰”微微一笑，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往事，虽然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点出了普通话技能，但谈及不见于史册的往事，仍不自觉地带了些文言语气，叙述变得半文不白。
总算用词不是太过诘屈聱牙，几人都还听得懂。
“难怪李效贡能在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中排名第二……”杨教授倒吸一口凉气。
民间历来对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排名有所争论，得列第二的李效贡自然也是备受争议的人物之一，很多人都认为他虽有宗亲身份、又屡建大功，但其功绩相较排名在他之后的某几位就略显失色，不曾想却是私下里还有着这么一桩不能载入史册中的泼天大功。
自始皇以降，历朝历代又有几个帝王是不想求长生的？这处小世界时间流速远慢于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能够延长生命了，李效贡这份功绩都足以媲美扶危定乱、勤王保驾这种绝顶大功了，列居功臣图次席高位理所应当。
“高祖知此地一日足抵世间两载，本欲秘赴此境终老，然不舍繁华，未及退位而逢玄武之变。心中有怨，及至真贯六年方晓谕太宗此事，然终不得往也。”
“后太宗以此地虽佳却远离京畿，不利政务，使袁田岗暗赴此处，探寻利用之法。袁乃潜心二载，终算得其要，真贯八年归告太宗可于某处设立高台，上建宫室，施法移入此境，则出入之牖或可自行操控，太宗称善，从其策。”
“后来呢后来？”青芽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下意识地做了一回捧哏。
“然后就把这个小世界的入口关联到那本古籍里了？”杨教授想了想，摇头道，“对不上啊，《大西域记》是真贯二十年成书，那个抄本按理还要再晚个一两年才会成册，这中间差了好多年啊。”
“尔等以为此乃何处？”王洛冰冷笑一声，“求谋仙境，思之则易，真欲行此事时，又何其难也？”
“真贯八年，太宗复任袁田岗为蜀郡火井县令，委其于该县某处灵气汇聚之地秘行此事。然起高台建宫阁易，施法将之移入秘境为中枢操控此地却难。法事屡败，高台宫阁亦因此改建数回，仅重建事即有三次之多。”
“及至真贯十八年，太宗因入主仙境之事长久不成、心思已淡，又因太子谋反事，深感大权不可旁落，若入此境则无法掌控朝局，故而重心转向求长生。又为逼劝玄藏法师归俗，使其不得返乡研法，特意指其前往协助。”
“真贯二十年，袁田岗、玄藏、还有……李！醇！丰！”不知为什么，提及李醇丰，“王洛冰”一字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恨得咬牙切齿。
杨教授和青芽面面相觑，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犹豫了一下，对方已经一脸愤恨地继续讲述。
“三人终于合议出了一个方案……此方案之关键，便是合佛道两家之力，以某个法力深厚之人为牺牲之供，融入楼台之中，彻底掌握此境，同时将开启入内之法定为一句口令。”
“当时袁田岗大限将至，事急从权，手边恰好便有玄奘法师亲自手抄的一本大西域记，便选定了其中的某句……”
“就是那一段话？”杨教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史载玄藏佛法深厚，恪守律戒……他竟然也会做这种以人为祭的事情？”
“呵…汝等后世之人着实无知，佛亦有作金刚怒时，况玄藏不过一僧，得如佛乎?”王洛冰冷冷一笑，“孤身西行五万里，又辗转天竺各处求法，前后历时一十九载……”
他又是一声冷笑，面带嘲讽地看着老教授：“若真是纯良痴善之辈……你以为他能一路平安无事、顺利取经而归?”
“唔……”老教授顿时哑口无言，这段话听起来确实有那么点儿道理……
骆宾王的面容忽然有些扭曲：“不料李淳风这狗贼，原本虚情假意的自许献身为祭，却在万事皆备当晚突然偷袭袁田岗，以道术封其五感六识，口称袁师骤然寿尽，遗命诸人以其身为献。”
“其余人等虽有疑虑，但李贼诈称袁既已逝，如再拖延，魂魄消散之后便枉费其师一番苦心。玄藏等人亦知时机稍纵即逝，遂依言行事，终于功成……”
“直至法事已毕，玄藏忽然当众斥责李醇丰欺师灭祖、谎言诓众，法事过半他方察觉袁田岗依旧三魂七魄集聚，固不可分。奈何其时已势不可逆，以致一代术数高人惨遭神魂生生撕裂之苦而亡……”
“哇……这么听起来玄藏法师也是个心机boy啊！他不会是明知有问题，故意到最后才说的吧？”青芽忽然惊叹出声。
“呵呵，你这低贱小妖狐，脑子转得倒快。”自称仙人的家伙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以玄藏之能，自是一见便能看破李醇丰的道术，却偏偏拖到最后方才道破，又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其险恶用心不问可知。”
青芽心里暗暗发誓，等会儿非把这个一口一句“低贱”的家伙吊起来打不可。
“佛道之争啊……”杨教授点了点头，一脸了然，“宗教之间的互斗果然不择手段，幸好现在没有这个问题了。”
“哦？佛道之争已分胜败？”对面的老者闻听此言，有些诧异，“可是我道家压他一头……嗯？不对……你们的记忆里好像不曾提及此事……”
“嘻嘻~现在大家都不争了，和平共处。”青芽总算逮到个刺激对方的机会，“因为大家都要坚决拥护党的领导和现有的社会制度，遵守国家宪法和法律、法规，高举爱国旗帜，继承和发扬‘自强不息、厚德载物’、‘齐同慈爱、济世利人’的优良传统，开拓进取、与时俱进、维护社会稳定，积极为天朝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建设贡献力量，携手共建和谐社会~”
“…………”
这么一长串的台词背下来，别说“王洛冰”一脸懵，就连一直低着头装死的曹云墨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你一只九尾狐，到底是从哪儿学的这个，又为什么会把这段话背得这么熟练……？
大殿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咳咳……”关键时刻还是老人家稳得住阵脚，干咳两声，杨老教授直接把跑歪的话题又拉了回来，“李醇丰又如何反驳呢？总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认罪吧？”
“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玄藏之言已是我所听见的最后一段话。因为……袁田岗的二魂七魄被作为奠基之用，分布此境处，成功将高台楼阁送至此地，又以三魂之一的胎光为媒，封印台阁之中，勾连此天地四方，以为中枢作操控之用。”
“所以……你是袁田岗…？”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杨教授与青芽都是一脸震惊——对面那家伙爆出来的料真是一句比一句狠。
“是……但也不是……”老者幽幽一叹，“虽有袁田岗部分记忆，又因那一缕被禁锢于此的残魂，与此处宫室高台相合为一，借此间天地元气之助，百日后即生变化，已成一全新存在矣。”
“那王洛冰又是怎么回事？是你编造的身份？还是……”
“其人为真，六百余日前误入此间，若非被封印在此无法出入，我早就夺舍其人，破境而出了。”他忽然展颜一笑，“不过幸亏了你们，现在也不晚。”
“什么意思？”
“你们刚才炸掉的那段台阶，便是我的封印所在，如此说来，我还未曾感谢过各位的救命之恩。”老者言至此处，敛容躬身行了一礼，算是表示了感谢，又续道，“不过现在也只是暂时用用这具身躯罢了……”
“不过是老朽凡人之躯，出去之后依旧需寻机更替，亦是桩麻烦事。”他诡异一笑，“当然现在不用担心了，毕竟已经有一具更为年轻、又蕴含更强力量的身躯，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了，故事也讲完了，现在也该送你们上路了。”
“啧！不但想干掉我们，还想夺我的舍？想法倒是很合理，被困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心情也可以理解，不过，我不打算同意你的做法。”
一直低头蹲地的某个人，忽然站了起来。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