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烟火连烧未央阙
2011年4月20日。
农历三月十八。
出入会轩辕，凡事必缠牵，相生全不美，相克更忧煎。
钱塘市西郊某废弃的旧工厂。
“天道无极，万法归原，乾坤五行，阴阳逆转！诛邪！诛邪！诛邪！”
随着不断响起、一声紧过一声的“诛邪”喝声，数道凄烈的惨叫声混杂在几声巨大的爆炸声里，回荡在破旧的老式厂房内外。
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一辆喷涂成全黑色的“猛士”狠狠停在了旧工厂宽大的院子中央。
“你特么疯了！停下来！你特么给我停下来！”甚至都没来得及等车停稳，蔡雨航怒气冲冲的一脚踹开副驾驶的车门，大吼着直接一头冲进了烟尘弥漫、毫无能见度可言的空置旧厂房里。
三秒钟后，他又直接用自己的身子硬生生将某堵砖墙撞出一个大洞，从厂房里冲了出来，手上还提着一个人。
“师兄……这么激动干什么？我没事儿。”衣领被人揪着，薛天乐依然是那副慵懒模样，却比原先显得更没正形了许多，站得歪歪斜斜的、偏着脑袋、斜觑着面前愤怒的男人。
“你抓我干什么？嗝儿……进、进去抓他们哪……”一张嘴，酒气熏天。
国字脸上仍然带着微笑，然而此刻他满头满脑都是淋漓的鲜血，甚至还在不断缓缓流淌、滴下，身上也都溅满了大片大片的血迹，原本迷人的笑容顿时变得简直连用“恐怖”来形容都嫌不够贴切。
“你没事儿？我特么有事儿！”蔡雨航暴跳如雷，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特么疯了是不是？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干活喽~还能干嘛~”薛天乐挨了重重一巴掌，像是清醒了一点，身子稍微站直了一些。
抬手摸摸瞬间肿起老高的面颊，又甩了甩手、将沾染上的血液挥掉了些，满不在乎地转头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谁特么叫你来这儿干活了？啊？！”这副街头无赖般的模样落在蔡雨航眼中，更是气得他三尸神暴跳，猛地一把拉起他，额头顶着他的额头，另一手指着旧厂房怒吼道，“根本没有任何委托是关于他们的！你特么干什么活？”
“你知不知道！处理者在没有相应委托任务在身的情况下，是不能无故杀人的？你特么刚刚灭了人家满门啊！”
“师兄啊……我没有杀人啊……”薛天乐双手一摊，认真道，“里头有两只山魈精、三头猪妖、一只水鬼，可没有一个是人。”
“你……！少跟我瞎扯淡！”约束处理者行为的那些个条例本身，自然不会出现这种语言上的漏洞，他也只是采用了大家比较口语话的说法，结果就被这小子抓住漏洞噎了一句。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蔡雨航多少冷静了一点下来——最重要的是也没能及时拦住这家伙发疯，现在里面那一大家子都已经整整齐齐了，就算把这小子打死也没用啊！
松开对方的领子，他掏出一副特制的锁灵手铐，叹了口气道：“把手伸出来！”
“干啥？”对面那小子明显在装傻。
“钱塘云天事务所负责人薛天乐，处理者编号tc-wy-qt-10038，我现在代表天朝内务部下属204特种医院钱塘分院保卫处正式警告你，你已严重违反天朝处理者临时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第十二款，请你马上放下武器、停止抵抗，配合我处案件调查工作。”
蔡雨航不再废话，直接厉声警告，随即左手扣住对方右腕，右手拿着锁灵手铐的右手微抬，摆出一副随时要将他铐上的架势。
“师兄你真会开玩笑……我这两手空空的，哪儿特么有武器啊？”
“你的‘安汉’呢？别跟我说你刚才没用它！”
“当然……用了啊~”
“交出来。”蔡雨航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充满了疲惫，“我会替你保管好。”
“呵呵……我也不知道它去哪儿了啊~”薛天乐翻个白眼，歪着脑袋东张西望地开始抖腿。
“……行，那你就留着吧。”蔡雨航叹口气，右手经历一凝便准备直接把锁灵手铐砸到对方的手腕上、强行将他铐住。
“蔡处长，作为薛先生的私人律师，我需要提醒您留意一下天朝处理者临时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九条第二款：在明确非委托任务处理对象具备犯罪事实且拒不配合拘捕、调查工作，乃至以武力反抗的，处理者可视为紧急事态，有权在非任务状态下执行武力压制工作。”
悦耳却清冷的声音从废弃的工厂办公楼门口由近及远缓缓传来，一个穿着粉色过膝长风衣、足蹬一双高筒皮靴的美丽女子慢慢走近二人。
“另外，根据第四章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处理者在紧急事态下，如导致任务对象或其他非任务对象伤、残、乃至身亡的，应按以下条款判定该处理者职责。”
耳中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贯进条例，眼前是薛天乐满不在乎的诡异笑脸，蔡雨航右手举着的锁灵手铐硬是顿在半空砸不下去。
“蔡处长，根据第七小节的条款判定，我认为我的当事人无罪，您觉得呢？”
女律师走到两人身旁站定，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消瘦了不少的面庞神色干练，双眼微眯，看着默不作声的蔡雨航，轻笑一声：
“还是说，三千道藏都能倒背如流的明德子道长，需要我来为您复述一下第七小节的内容？”
“法律是讲证据的。”蔡雨航黑着脸松开薛天乐，收起锁灵手铐，看了一眼与半年前相比已形象大变的那名女子，“你最好是已经准备好材料了，聂……律师……”
“当然。”聂倩掀开风衣左襟，取出一个厚厚的、密封好的档案袋，拿在手里扬了一扬，朗声道，“里面那一家子妖精鬼怪，共涉嫌11桩大小案件，其中3起凡人幼童失踪案，总共4名受害人已经被他们吃了，遗骨就埋在这个厂区里，你们自己挖；两起凡人家庭灭门案，受害者总共7人，两起都是三年以上的积案；一起银行抢劫案……”
“这些案子的分量还不够。”蔡雨航指指面前那个浑身血渍的男人，压低了声音道，“他这次搞太大了，不好洗。”
“那再加一起间谍案够不够分量啊？！”薛天乐劈手夺过聂倩手上的文件袋，重重甩到蔡雨航脸上，冷笑道，“真不知道你们204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国家机密被窃取了都跟瞎子一样看不见。我要是你们，早就自尽谢罪了！”
“维持治安、维护秩序…？我呸！就靠你们这些废物？”
“阿乐……”聂倩拉了他一把，“别说了，我们走吧。”
“一群酒囊饭袋！一本破书送到京城研究了特么五个月，连个屁都研究不出来！”薛天乐又往地上啐了一口，倒也没有什么动作，跟着聂倩转身离开，只是嘴里却不消停，“还特么最高保密权限，禁止老子参与？特么我兄弟在里面！”
“一群老东西，一个一个的都只会缩在洞里瞎扯什么命运天道！连特么给我证明个身份都不肯！老子去特么的灵官转世！去特么的护法尊神！这活儿爱找谁找谁！老子不干了！”
“稀德！你特么听见了没？你特么去告诉那群老不死的牛鼻子！老子不！干！了！”
骂声渐行渐远，终于听不见了，蔡雨航仍然默默站在原地，捏着那个文件袋、低着头发呆，紧紧捏着的拳心里，慢慢渗出了血来。
…………
与此同时，小世界内。
“青芽……会不会太大了？我看你都流血了。”
“啊？我觉得还好哎，痛倒是不痛，就是觉得整个人有点酸酸涨涨的。”
“那我们就都进去了？”
“嗯……你们先进……啊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我有点儿撑不住了！”
“撑不住别撑了！快扔出去！”
青芽站在离台阶二十多米远的某个屋顶上，双手高举，狐火仍在一点一点的汇入头顶悬浮着的火球。另三人远远躲出去百十来米开，钻进了某间院子里——以免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受到冲击。
这次不用急着出手、有了足够的蓄力时间，攒出来的火球比她之前在城墙上搓的那个要大了将近两倍有余、直径超过六十公分。
只是巨大的火球所带来的负担和压力也是无比庞大，此刻的小狐狸，眼角、嘴角都微微有血丝淌下，整个身子也被压得直不起腰，双腿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狠狠一咬牙，双手拼尽全力甩出，巨大的火球犹如一颗破开大气层的陨石，直奔台阶上的某一点而去……
在发现高台的那组台阶也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后，四人群策群力想了好几种法子，比如避开台阶、直接飞上高台去之类的，都宣告失败。
青芽毕竟身份不同，倒是会些阵法，只可惜也不知是学艺不精还是布在台阶上的那个阵法太过高端，摆弄了半天之后她也只能摊摊手。
既然没办法从技术层面解决，那就只好尝试暴力破解了：然而曹云墨把什么“山寨版天马慧星拳”、“山寨版庐山龙飞翔”都试了一遍，高台也好台阶也罢，全都巍然不动——准确来说，灵力波一进入台阶范围就直接消失，根本就是如同泥牛入海一般。
最终还是靠着连续三次“山寨版天马流星拳”总算找到了一个敲上去会反弹劲力的小点，然而这时候，曹云墨又已经被掏空了……
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恢复，众人商议之后，还是决定让青芽的“狐火元气弹”来试试——毕竟这玩意儿爆炸起来威力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增加当量还相当方便，只需要她慢慢往里面融汇狐火就行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曹云墨带着两位老人远远躲开，而青芽为了使火球能够具备足够的速度，只离开了二十几米远——再远的话，别说砸中那个小小的受力点，她怕自己根本就扔不到台阶那儿，半路上就掉下来。
先前那记直径二十公分左右的“狐火元气弹”的波及范围就已经达到十几米，现在这发火球将近原先的三倍大小，威力更可能会远远超过先前的三倍——由于这玩意儿炸起来场面实在太像核武器，杨教授非常担心随着当量的增加，威力会呈指数级增加。
因此老教授反复交代青芽，扔出去之后，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于是，小狐狸双手甩出之后，压根儿连砸没砸中都懒得管，直接一个翻身落地，就沿着房屋间的小道向后狂奔。
数秒后，她的身后火光一闪，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缓缓升起……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