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我欲因之梦吴越
曹云墨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的自己仿佛成了一只鸟儿,从高高的山崖俯冲而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紧贴着树梢迅疾向前飞去,身下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森林,远方一轮朝阳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飞了似乎很远又似乎没多远,一条宽阔的大道展现在眼前,数以千计的甲士排着整齐的行列缓缓前进,火把的光亮被枪戟反射出来,反衬的这些兵刃格外锋锐。
刚刚飞至甲士队列的上方,道旁的密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嘶喊,旋即大道两侧的树林中亮起无数点火光,数不清的人影呐喊着冲向道中,血腥的厮杀瞬间席卷整个队列,到处飞起残肢断臂,到处都有人惨呼着倒在血泊之中。
再往前去,东方已白。一座雄伟的大城突兀地出现在道路尽头,成千上万短发纹身的人穿着简陋残破的甲衣、手持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刃将整座城池团团围住。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几个巫师打扮的人正在阵前呼喝着跳奇怪的舞蹈。
阵中土垒的将台上,战鼓开始被有节奏地敲响,台上立着的那名主帅模样的人挥手下令,大军开始涌向城池……
曹云墨不曾停下也不知该如何停下,掠过战场的上空,又掠过了站满守城兵士的城门楼,直直向着城中最高最宽广的那座高台飞去。
高台之上那座雄伟的宫殿前,一名穿着冕服的老人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眺望着交战的方向,一名甲士匆匆奔上台来,单膝跪地大声禀报:“蛮越已破城,大王请速作决断。”
不等那大王开口说话,曹云墨眼前画面已转:只见自己一身深衣,匆匆奔走在一道长廊中,高呼着一个女子的名字:“夷光!夷光!”
长廊的尽头,一道窈窕的身影也正向着这边飞奔而来,下空的长廊在她轻盈的脚步下,每一步都踩出不同的清朗回声,彷如奏响了一曲欢快的乐曲,轻柔的呼声夹在其中如同为这首曲子填上了世上最动听的词:“少伯!是你么少伯?真的是你么?”
“是我!是我!我来接你了!”曹云墨心下明白是自己在说话,但声音嘶哑而飘忽,一下子很远一下子很近,又好像是别人在说话,人却已经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
再下一刻,画面又变成了自己半跪着身子,横臂挡在身旁一名倒地的女子身前,而那女子的面容偏又模糊不清。
一个面容稚嫩而又清秀、约莫只有十二三岁年纪的少女站在面前,手中一支青竹杖越过了他横拦过去的手臂,杖尖正点在那女子心口,面上却无半点杀气,而是混杂着惊讶、羡慕和沮丧,口中喃喃地道:“天下……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范蠡,她……她比你说的还要……美……”
梦中这具名为范蠡的身躯正准备开口说话,曹云墨自身的意识却在那少女面上一转,看得分明,错愕之下脱口而出唤了一声:“青芽?”
梦境瞬间顿住,四周泛起一片黑色的虚无吞噬着整个场景,眨眼间已到身前,曹云墨浑身一震,醒了过来,背后已是一片冷汗淋漓。
坐起身环目四顾,自己正身处一间空间不小的竹屋之中,周围陈设的家具古朴而又大气,似乎都是年代非常久远之前的形制,不过到底是先秦还是汉唐的风格,以他的眼光自然看不出来。
一旁的榻上躺着的那个双马尾小萝莉不正是青芽又还能是谁?两人身上的衣物倒都还是原样没变。
“哎!我的鸡呢?”小狐狸咂巴咂巴嘴,明显醒来前正在梦中享受美味,这才一骨碌爬起身来,眨巴着眼睛东张西望,“怎么回事?……哎你也在啊!对了,我刚刚梦到你了!”
“你们醒了啊!”还不等他答话,一个古装女子捧着个托盘,推门走了进来,望着他一脸喜色,“你没事吧少伯?”
“你就是……夷光…?”听见女子的称呼,一下子想起刚才的梦境,曹云墨疑惑地问了一句。
“是我啊,你怎么了?”女子急急放下托盘,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下,双手捧着他的脑袋,轻轻靠在自己胸前,一边揉着他的太阳穴一边神情有些紧张地问,“可是劳累过度,心神有损?”
女子的动作过于亲密,枕着一团柔软的曹云墨颇有几分尴尬,还不等挣脱,那边青芽已经开口了:“喂!你们很熟啊?”
“阿青你不要闹了。”女子叹了口气,幽幽道,“若非被你剑气所伤,致使我身子一直不好,少伯也不用终日奔波寻访名医,以致积劳成疾。”
“我这病恐怕也便如此了,少伯你倒不如先入城去,寻个医家看问看问自身。”
“等一下。”曹云墨微一用力,女子倒是也不强留,顺势便松开了手,只是一脸担心地看着他重新坐直了身子,一个一个指着屋内的人确认,“少伯、夷光…阿青…?”
女子点点头,面上的担忧之色更重了几分。
“阿青是谁?”青芽一头雾水地发现身边躺着一支有些眼熟的青竹杖。
“所以我是范蠡,你是……西施?”
看起来好像是穿越了,而且还穿了个并非正常历史年代中的世界:夷光少伯究竟是不是西施与范蠡的真名,他并不清楚,看过的书太多,内容也记不太清楚了。不过阿青这个名字,他倒是知道,《越女剑》中的人物,一支竹杖能破两千越人剑甲的存在。
也就是说,自己和青芽目前是置身于《越女剑》的世界里。
阿青只是个虚构的人物,当然不存在全名叫做青芽的这种可能性。不过想想自己明明还是原先的模样,却有个“西施”巴巴地拿自己当范蠡,那阿青恰好被一只叫做青芽的小狐狸顶替倒也勉强可以接受——反正大家都是要打猴子的。
只是这位“西施”的颜值……怎么说呢?倒也是在水准之上,可若要说这样就能跻身四大美女之列……呵呵,虽然我书读得是不多……
另外,从那个史诗般的梦境开始,就始终有件事让自己很在意,只是目前还吃不准这究竟是因为自己疏漏了什么关键点,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什么问题。
女子听到“西施”二字,面色变了一变,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低头小声道:“何故又提起这个名字,你终究还是嫌弃我了是不是?”
“不是,并无此意。”随口敷衍了一句,曹云墨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门外,放眼望去,只见周围一片郁郁葱葱,不远处碧波万顷,两座高峰分列东西、隔水相望,好一座渺然东来、望极平无际的大湖!
抬头望望碧蓝如洗的天空,想起某部经典的影片,倒是忽然有了个确认的方法。
“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我梦里想杀的那个人就是你啊?”身后屋内,青芽晃着竹杖琢磨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旋即又陷入新的疑惑之中,“那我为什么要拿棍子戳你呢?我应该用爪子才对啊……”
女子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也没精神去听,捧着心口蹙起秀眉,似是疼得有些受不住了,整个人无力地趴倒在榻上。
“老板!她好像有病哎!”青芽好奇地看看她,扭头对着屋外喊道。
“西施病心而颦其里?”已经走出去两、三步的曹云墨回头看看竹屋,愈发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你照顾她一下,我去转一圈看看。”
说完,整个人已如一发出膛的炮弹一般冲天而起,不多久便已离地面百余米。去势仍未尽,白云却已在身边,心中忽有所感,双臂立即交叉在头顶、做了个防护动作。
下一秒,一层无形的屏障便将他拦了下来,蔚蓝的天空恍如一幅巨大的布景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却偏偏因为这道屏障的阻隔,咫尺天涯:“果然如此。”
幸好对这下撞击已有防备,并未受伤的曹云墨顺势卸力翻身,改为头上脚下的姿势,足尖在那道屏障上一点,已如一只展翅滑翔的大鸟般向着地面上某个刚刚选定的方向掠了过去。
湖边某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双手插兜望着湖面,只是双眼没什么焦点,显然并不是在欣赏湖景,而是在思考着什么。
“是这样的吗……没道理啊……难道这么多年的研究都是错的?”
“您是杨教授吧?”曹云墨轻轻落地,直接开口问道。
“是。”老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随口回答了一句。
曹云墨也不催促,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随手掏出烟点上一支——反正目标已经找到了,也确定这个并不是真实世界,暂时又没想到出去的办法,急也没什么用。
烟味飘进老人鼻尖,已经有段时间没抽烟的老教授想也没想,直接竖起两根手指,做了个手势。
直到烟塞进手里,老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猛然回身,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身上穿着的是所里研究员的制式外套,面容却陌生:“你是?”
“您失踪三天了,有人委托我来找您。”曹云墨抬手帮他点着了烟,“我姓曹,您叫我小曹就行。”
“……三天?”杨老教授猛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皱着眉头看了看表,“我醒过来到现在才不过十分钟而已,难道之前昏迷了三天?今天几号了?”
“我进来的时候是23号,您应该是20号进来的。”
“进来?”老教授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用词,“你的意思是……我们并非穿越回了古代?”
“您还知道穿越呢?”曹云墨不禁有些刮目相看,“这里应该是个特殊空间,只是刻意模拟了古代的场景,并不是真实的古代。”
又指了指头顶的天空:“一百多米就撞到顶了。”
杨老教授顺着他的手势抬头看看天,又自己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我说呢,怎么都对不上!原来是个摄影棚啊!”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