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霜林风过犹余音
2003年9月24日。
农历八月廿八。
青牛山上秀，一子倍盈穗。更看三秋後，产满闲田地。
聂倩一早起来就接到了曹云墨的电话，通知她事情已经解决了。只是电话里不方便说得太多，以致于始终认为是冤魂作祟的她赶紧梳洗下楼，心中有些好奇又有些忐忑。
好奇的是，据她所知，超度亡魂也罢，直接净化也罢，都不是一般的处理者能够在几个小时之内就完成的工作。那两人联手或许是可以做到，可这对于薛天乐的控制能力显然又有很高的要求，如此看来，不管昨晚是单打还是双打，那个写作道士、念作逗比的家伙，实力也是深不可测。
“到底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两个家伙？”虽然没有回归的资本和渠道，但毕竟居间人世家出身，了解的东西总比普通人多一些：除了目前还活着的、本就是这个圈子的奠基人与建设者的那几位最老牌的处理者之外，绝大多数在这个行业初具规模与制度之后才加入的处理者，都是能力不算太强、通过低级任务慢慢磨砺成长起来的，这也符合人类本身能力增长的一个客观规律。
只有数量比例始终不大的妖族处理者、还有极其少见的魔族出身的个别处理者，才有可能出道即巅峰——等他们能变幻外形打破次元壁混进这个社会的时候，都是两三百岁起步了，就算这几百年每天混吃不修炼，自然积攒下来的妖力或者魔力也能比你一个刚刚出师的人类强上数倍。种族天赋这种东西，你上哪儿说理去？
至于这两位，年纪也就二十左右，就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以及推测而言，大概或许可能说不定只比当年那位没事常来家中闲坐的九尾狐老祖差了一点点——人类倒也曾横空出世过那种惊才绝艳的传说级人物，但这样的天才出现的频率极低，用百年一遇来形容绝对不为过。如今一下子见到两个，也难怪聂倩好奇。
至于忐忑，那倒很简单，速度实在太快了，她有点担心是不是某人真的把四教给拆了……
幸好，到楼下一碰面就松了口气，四教安好，也并非什么冤魂作祟，幕后黑手则已经被薛天乐轻松摆平了——至少他发给曹云墨的第一条短信上是这么说的：“我还没用力呢，他就倒下了。”
不过第二条短信就看得她有点云里雾里了：“被龙虎山第一大独头逮到了，我先走了，就噶！”
江南一带，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隔着一座小山头的两个村子就用语大异的情况都不算少见，出生成长在大江以北的聂倩自然更看不懂短信中的本地俚语。幸好曹云墨的家乡离钱塘市不算太远，虽然方言也是大相径庭，但总算对省城话还是有所了解，粗略翻译了一下才算让她大致明白意思。
“那这个第一大独头是什么人？”尽管相处时间很短，但聂倩对薛某人的印象却极为深刻，当下对那位能吓得他连与两人说说详情的心思都没有就连夜逃跑的高人肃然起敬，同时也好奇非常，“龙虎山本代的大弟子？”
“不……是他在龙虎山的二师兄，按照他的说法，是个很固执、脾气又差又小气、能动手解决的问题绝不动嘴、对规章制度的遵守严格到近乎苛刻的人，完美地符合钱塘人对‘独头’的定义。”毕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某人聚少离多，但托他本人话痨的福，曹云墨还是比较了解情况。
“龙虎山的二师兄……所以那个薛是龙虎山门人？”
“也不完全算是吧……”曹云墨看看她，比较纠结该怎么帮那个家伙隐瞒才不会惹得面前这位生气。
“不算！龙虎山小小宫观，供不起这座大神。便师尊有此意，我也当持《十规》谏之。”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大步而来，距两人三、四米处就已主动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只是语气略有些严厉。
“这又是谁？”聂倩看一眼身边的男生，眼神询问。
“曹操来了。”男生眼神回答。
“你好，我是内务部204医院钱塘分院保卫处处长蔡雨航。”两人在这边厢眼神交流，黑西装却脚步丝毫不停，走到他们面前稳稳站定，对着曹云墨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也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脾气又差又固执的龙虎山二弟子。”
果然有点儿小气……
“希德子道长您好。久仰了。”曹云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握手问好，“我是曹云墨。”
“……我道号是明德……”蔡雨航的面色顿时黑了下来。
“个坑货！”曹云墨忽然很想把已经落跑的某人拖回来打一顿——不用说，又是他的恶作剧！毕竟平素都是聊天时提及，又不会刻意提笔写下来，结果这小子故意把重规矩的明德叫做稀德，自己还一直以为他说的是希望的希……
谐音梗是要扣钱的！！！
“很抱歉……我有个不太靠谱的朋友。”曹云墨一脸歉意地望着对方，满脸“你懂的”。
“非常理解！没有关系。”这种恶作剧实在是没什么技术含量，蔡道长心思一转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神色和缓了许多，暗中盘算着回头要不要给山里再去个电话，又转头看看聂倩，“这位就是聂家的小姐吧？”
叫聂小姐就很正常，中间多加两个字，隐含着的意思就很多了。聂倩也是个聪明人，简单一个称呼就已经想到了许多，面上微微一笑，主动握手致意：“您好！”
“我来是有两件事，一是跟你们通报一下情况。”蔡雨航行事直接，不多废话，直接开始说正事。
三下五除二便将昨晚的事情简单介绍完，又盯着面前的男生：“二是提醒你们二位，两位的资料都已经被204登记在册，后续会有专人负责留意你们，希望你们遵守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今后依然能够积极维护社会秩序、弘扬良好社会风气……”
“您放心。”对方的话听着很官方很无趣，其中暗含着的意思却是让人一听就懂。不过自己本身有所打算，连聂倩的提议都没准备接受，更别提进入体制内了，当下委婉谢绝，“作为一个大学生，我现阶段的人生目标就是排除社会上的那些干扰和诱惑，做一名合格的当代大学生，在努力学好文化知识的同时好好享受宝贵的四年大学时光……”
“真佩服你能把‘混日子’三个字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聂倩在心中默默点了个赞。
“……希望如此。”沉默地注视了曹云墨半分钟左右，蔡处长微微点了点头，“经常听那小子提起你，也很高兴认识你，不过还是希望以后跟你打交道的次数不会太多。”
这么一个实力爆炸的强手到了自己的辖区，才不到一个月就已经牵涉进一个不小的案子里了，他是真的担心面前这个男生以后经常给自己惹麻烦——虽然不愿意承认某人的身份，但怎么说也是师兄弟一场，他的好朋友自己总还是得照看一二。
“应该不会很多。”听着像是场面话，其实却是真正发自肺腑：若非身旁这位学姐死缠烂打，某人本来就是打算安安心心做四年咸鱼的。
换个角度来说，在提前就知道有这么个人的情况下，204钱塘分院的情报人员都能忽略掉他的人员流动情况，这件事情本身也足以说明他原先有多低调了。
只可惜受某个不靠谱的家伙牵连，现在他又重新进入了204的监督范围，甚至由于那人的师兄格外重视，他那原本和路人差不多的情报级别已经直接上升到了重点人物的标准。
不过这种内部的调整，曹云墨本人自然不会知道——他还想着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了，自己就能重新回到原先的生活中去呢——只可惜理想永远只是理想，接下来的四年里，他依旧要面对聂倩的“请求和劝说”、以及时不时的调戏。
最终在一同遭遇并解决了几起事件后，他只能“认命”，毕业后不久就与同样结束了修炼生涯的薛天乐一同开了间所谓的事务所，正式踏入了处理者的世界，并凭借强大的实力迅速站稳了脚跟。
聂倩自然如愿成为了他们的居间人，重新在这个圈子里打响了“江淮聂家”的名号。
只是他们当初对蔡雨航许下的承诺显然并没有兑现：在正式成为处理者之前数年里，几乎每次出手善后的都是这位龙虎山二师兄，以致于堂堂一位道门高功，见到两人时一次比一次脸黑。
其他的一些后续倒比较平静：
薛天乐当晚在别墅区里闹出的动静不小，里面住着的那一堆或有钱或有权的家伙想当然地脑补出了一出劫匪入室抢劫行凶的大戏，不过在警方公布了某外籍男子因违法行为操作不当，致幻后不断惨叫，警方接到举报及时出击、已将犯罪嫌疑人捉拿归案的“事实真相”后，小小谣言迅速平息。
至于晕过去的那几位同学，则是直接找借口送到204钱塘分院关起来“体检”了三天，最终一人发了一份低血压的诊断书。其间漂亮的护士小姐姐们对几位祖国的花朵各种嘘寒问暖、关心生活关心饮食，搞得几个人还以为自己确实是健康原因导致突然昏厥之余，一颗颗春心蠢蠢欲动，什么闹鬼的教学楼什么教训大一新生的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没错，年轻小伙子的注意力就是这么容易被转移！
只是这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出院之后，小姐姐们就不理他们了……
唯一比较惨的是王斌，体检没轮上漂亮小姐姐也没见着，反而被老爹直接拎回家狠狠教训了一顿，被打得差点下不了床。
平心而论，王大少虽然飘了一点，但还算有点儿底线，还没坏到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份上，然而牵扯进了这种非正常事件，依旧成功坑爹：蔡处长的调查报告往上一交，其父旋即转任闲职，仕途再无寸进的可能——这还是因为他爹为官尚属清廉，没查出什么大问题。
其外祖父创办的集团公司不久后倒是被查出不少财务问题，消息外传，股价应声跌了不少，身家凭空蒸发数千万。也不知得了哪路高人指点、也不知意义何在，反正主动捧出了数百万来赞助四教的重建工作。
没错，四教终究还是拆除重建了，也不知校方出于什么考虑，总之与某人无关。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