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背后阴人
唐家的机关术冠绝整片荒原,自然也少不了一些不用惊动旁人,也依然可以私底下相同的小手段。
欧叶看着方然,后者正用指尖敲一敲一根连杆,发出硿硿的声音。唐迁迁的声音细若蚊蝇,恰到利益地在欧叶耳畔响起。
“又对了……其时制作连杆时,地火温度不够,淬炼少了半个时辰。他敲击的地方,正好是整个连杆最懦弱的地方。如果这里受到了攻击,或是强行变换形态,便有至少一成的可能性要更换……”
欧叶看着方然,眼神之中,古井无波,心中却是思绪不停:“好一个荒辰,方晴雨还藏着这么一张底牌!幸亏半路上便遇到了方然,否则,若真是到时候斗了起来,还不知道鹿死谁手。不外……他天资如此妖孽,也算是件好事。我的日子不多了,看这小子,实力也有天资也有,呵呵,不错,不错!”
“嗯,先这样吧,差不多搞清楚了。”方然抬起头,伸展了一下身体。
“搞清楚什么?你要在荒辰仿制这几架机关车?”唐迁迁支着脑壳,望着方然道。
“怎么可能,这些机关这么庞大……”方然摇摇头。
唐迁迁问这话,七分是打趣,也有三分认真的寄义在内里。
适才方然的体现,着实吓了她一大跳。若不是自信唐家机关术冠绝荒辰,同时也对自己的天资有着绝对的自信,她怕是真的要以为,方然是无师自通,弄懂了这三架机关车的秘密。
现在听方然这么说,唐迁迁拍拍胸口:“我就说嘛,弄明确这些机关,就凭你怎么可能。这可是唐家几代人的积累……”
听着唐迁迁这句话,方然明智地闭上了嘴,把后边半句“所以要想复制得再多花几天时光研究”吞进了肚子。
你看,你打了老的,轻薄了小的,拐跑了车,拐来了人,现在如果再顺带着在人家安身立命的本事上面攻击一下人家……这事情就忒不老实了点嘿。
所以方然颔首如捣蒜:“就是就是,唐家的机关之术,实在是至高无上,适才我就看了这么一会,脑壳就已经要晕掉了。唐少主你竟然可以制作出来这么精妙的机关车,方某实在是佩服,佩服!”
这显着捧臭脚的话,老江湖欧叶漠不关心地撇撇嘴,心说:“油嘴滑舌,你唬谁呢?”
唐迁迁却极是受用,连连颔首,心情大好,说:“嘿嘿,我也没那么厉害。”
欧叶摇摇头,决议不要在这件事情上面太过纠结,转而问方然:“方主事,若凭证我们之前的预计,从枯木林到荒辰,走了这么久,到现在约莫走了一半。不知苍庐侯和七绝令郎,又是从何方攻来?”
面临正事,方然收起了那股子痞气,正色道:“苍庐侯攻自洪崖,七绝令郎则取道笔架山。算下来我们应该是先到,不外先前延长了点时间,预计和苍庐侯差不多同时抵达荒辰。笔架山到荒辰的距离最远,我们可以先收拾了苍庐侯,然后逐步搪塞七绝令郎。”
欧叶又问:“听闻苍庐侯座下,碧眼狮虎兽有足足五头,不知方主事可有准备?”
“苍庐侯这一次没有押上全部身家,带来的碧眼狮虎兽只有三头。算上苍庐侯自己,是四个武极的战力。欧前辈愿意助阵,荒辰算上我、影若烟、钟鸣泰,也是四个武极。再加上这三架机关车以备万一,足够了。”方然显然成竹在胸。
这即是他的企图了。自己荒辰顶尖战力逊色于苍庐侯,可若是有了欧叶资助,在三步武极这个境界上,双方即是旗鼓相当。
荒辰,更是有破阵诀压阵,搪塞苍庐侯带来的那些亲卫,也不逊色。
剩下的,即是如何在双方僵持的天平之上,再压下一颗砝码。
方然看向了正滔滔碾过地面的这三架机关车。
七杀,破军,贪狼。
依靠这三架机关车,只要有措施能够解决掉对方任何一个武极境界的战力,瞬间即是四打三的局势!
若是这样,荒辰还应付不了,那照旧及早遣散了,各自奔各自的前途去吧!
欧叶在心里略加推算,便得出了和方然预想中同样的结论。他颔首道:“若无意外,即是如此了。可是,七绝令郎……又要怎么办?恕老汉直言,七绝令郎的崛起,带着蹊跷。从五年前,渊默之野上第一次听说七绝令郎这个名号开始,和他交手过的人,从来没有活口留下。无论对方是怎样的势力,有着怎样的战力坐镇,七绝令郎脱手,血杀千里,一个活口都不留。到现在,他的存在险些成了一个传奇,而他的手段,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谜……方主事,哪怕老汉倾力而为,也绝对不敢说,荒辰有什么法子能应付已往。”
“是啊……我专门问了各人,看有没有关于七绝令郎的资料。可是问来问去,所说的无非是同样的话。”方然立在车头,望着笔架山的偏向。
七绝令郎!这是全然出乎方然预料的一个敌人。
自五年前崛起,以无可匹敌之势扫平了周边大巨细小十几个势力之后,他的存在,便成为了渊默之野上公认的最强者。
曾经有人试图挑战过七绝令郎。无一破例地,这些人,连同他们身后的势力,已经全部酿成了荒原上的一捧飞灰。
手段残忍的七绝令郎,一切都笼罩在神秘之中。
没人知道他用的什么样的功法,没人知道他的武器是什么,甚至没人说得清他的长相。
可是有一点,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若是走在荒原之上,遇到了一片碎尸垒成的小山包,那么不用说,一定是七绝令郎的手笔了。
“欧大爷,七绝令郎……真的那么厉害?你也没有掌握拿下他?”唐迁迁好奇问道。
欧叶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老了,在三步彷徨了半辈子,锐气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七绝令郎暂且不说,你眼前的方然,不就刚刚差点要了我的命?”
方然笑笑:“欧前辈谦虚,先前我只是荣幸。至于七绝令郎,我相信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有弱点,我就能抓的住。七绝令郎,说破天,也不外是在三步境界走到最巅峰的武极。我倒是想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恐怖的!”
欧叶没有答话,只是深深看了方然一眼,回到了车厢之中。
荒原之上的灵暴在身边不远处炸开,风声咆哮,卷起碎石块又从半空中抛落下来。
铁灰色的枯枝顽强地在灵暴之中立直了枝干,落下的碎石打在树干上,发出劈里啪啦的闷响。
三架机关车,就这么险而又险地擦着灵暴的边缘,取最短的蹊径,赶向荒辰营地。
放在平时,如此靠近灵暴的路径,欧叶绝对不会走。可是现在,他的心头也似乎压着石头,不敢多去想,接下来有可能会和七绝令郎对上的事情,自然也没有精神注意这些灵暴。
唐迁迁很少见到欧叶这么凝重的神色,也无心继续研究机巧录,趴在桌子上,摆弄着一片小小的零件。
欧叶压低了声音,对唐迁迁嘱咐道:“苍庐侯如我们所说,算不得真正的威胁。可是少主,七绝令郎,如何高估都不为过。若真到了要和他对上的田地,老汉可以死,你却一定要想法子逃掉。”
唐迁迁咬了咬嘴唇,道:“欧大爷,是你说的,轻言放弃,不是我唐家人的作风。七绝令郎这一次攻破了荒辰,下一次,也许即是唐家。我想看看,那七绝令郎,究竟有何手段。”
她眼中坚贞之色闪烁,论锋锐,竟是一瞬之间,连欧叶这位三步武极巅峰了半世的老牌强者,都压了下去。
欧叶似乎以为,心头似乎有一把火重新点了起来,看着小主人这副心情,就似乎看到了其时的老主人一般。
“哈哈哈哈,说的对!我这把老骨头,越活确实越回去了,瞻前顾后,哪有年轻时候的威风凛凛?荒辰的那小子,尚有小主人你,却是比我这把老骨头强多了。那便好,与其这次退缩,等七绝令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贫困找到了唐家,不如和荒辰一道,摒挡了这个祸殃,也好让我老头子往后能够安放心心地去!”
“欧大爷你说什么呐!你照旧春秋壮盛如日中天的年岁,说什么去不去的!”唐迁迁嘟囔着嘴。
前方车头处,方然突然作声道:“我们到了。似乎……有些贫困……”
呼!
欧叶瞬息之间便闪身来到了方然边上,和他并肩而立。
他一行人现在正在一处丘陵之后,丘陵一侧即是一处斜坡,下去就是荒辰营地外的一大片清闲。
方然将机关车赶到了丘陵之后,正好避开了从清闲上往这边看的视线。
清闲上面,钟鸣泰正和一头碧眼狮虎兽缠斗在一处。
从方然所停下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已经负伤的守卫小队数人。影若烟在最前方,一双黑钢指虎握在手上,蓄势待发。
苍庐侯骑在另一头碧眼狮虎兽上,虽然从反面看不到心情,可是从他放松斜倚着的姿势上不难看出,他现在无比享受这个观战的历程。
“不是说来了三头碧眼狮虎兽?怎么只有两头?尚有一头呢?”欧叶扫了一眼场间,沉声问道。
方然冷然道:“好一招暗度陈仓。苍庐侯自己和两头碧眼狮虎兽全部在正面拖住我荒辰的顶尖战力,剩下一头畜生,正好伺机而动。”
“暗度……陈仓?”欧叶显然对于这个词语很是生疏,可是方然后半句,他却是听懂了,“碧眼狮虎兽,一头便足以夷平任何没有三步坐镇的势力,若是奇袭,即是有三步,也总能胜之。苍庐侯的杀招,在那头藏起来的碧眼狮虎兽身上?”
“不错。你看钟鸣泰,以他的实力,单杀一头碧眼狮虎兽,并非没有掌握。可是眼下,他的守势多过攻势,显然是时刻准备脱身回援。若烟此时注意力也不全在战场之上,也在预防着最后那头畜生偷袭。久守必失,而且看不到最后那头碧眼狮虎兽,人心不安,时刻担忧腹背受敌,自然战力无法完全发挥。苍庐侯啊苍庐侯,果真有两把刷子。”
“咦,你这是夸他?”唐迁迁现在也走出了车厢。靠近荒辰营地这片绿洲,灵力湍流已经削弱了许多,她站在外面,也不用担忧有灵暴泛起。
方然点颔首:“足够审慎,谋定尔后动。苍庐侯肯定知道,荒辰对于他带来的战力早有准备。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就着这种明面上的情报,为自己取得最大的优势。杀敌为下,攻心为上。人心惶遽,苍庐侯便能稳操胜券。”
唐迁迁狡黠一笑,说:“可是他没有思量到你啊。”
“是啊,这是他最大的失算。”方然看看唐迁迁,也是邪邪一笑,显然在盘算什么鬼主意。
“那要如何?既然方主事已经有了企图,老汉现在,便听方主事的吧。是要去寻那剩下的一头碧眼狮虎兽?照旧直接冲进战阵帮钟鸣泰?即是硬扛苍庐侯,老汉也是有至少五成掌握的。”欧叶徐徐绷直了背部,一股威风凛凛徐徐撒发出来,那里尚有鹤发苍苍的老人家的迟暮之感?
方然按住欧叶的肩膀,说:“还不劳烦欧前辈脱手……破军可以远攻是吧?怎么样,想措施干他一炮?”
“咳咳咳……方主事,小主人年岁尚轻,还请你注意言辞。”
唐迁迁疑惑地看着欧叶:“怎么了?”
“没……没什么……”欧叶尴尬地别过脸去,“方主事是想,在这个距离远攻一记?”
“对啊,从敌人背后做老阴逼的时机可不常有。轰死了赚轰伤了不赔,苍庐侯以为自己螳螂捕蝉,他能想到荒辰的废物少主黄雀在后吗?”方然笑的张扬,唐迁迁听得神采飞扬。
两个年轻人,在从背后阴人这一点上,告竣了坚不行摧的共识。
“我这就去展开破军,你等着!”唐迁迁一蹦一跳,如瀑长发缎子一般跃动,说话间便冲向了一架机关车。
欧叶胡子抖着,恶狠狠盯着方然,从牙缝内里挤出来一句话:“方主事,小主人她……可从未如此阴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