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真不是故意的
方然眉心一阵酥麻，那是面临迫近的危机时，身体自然而然发生的警兆。
前面，是威风凛凛汹汹刺来的机关麻雀。看那尖嘴闪着一抹青紫之色，又想到了唐家这个名号，方然哪还能猜不出，那尖嘴上定然喂了剧毒。
后面，天雷崩一声轰鸣紧接着一声，似乎无穷无尽的雷霆咆哮，不知疲倦。
方然看向唐家少主的眼光，已经带了寒意。
即是小孩子闹别扭发性情，也得有个限度！
呼！
手中枯枝抡圆了，精妙无比地砸在机关麻雀翅膀上，手中枯枝终于遭受不住压力，断成几节，同时，机关麻雀翅膀上，无数机括零件散落出来。
那机关麻雀歪歪扭扭落下，正好落在天雷崩笼罩规模之内，又是一声嘭然巨响，机关麻雀被轰得支离破碎。
方然足尖在地面之上一点，急停之下，震碎一小片地面。
“没时间和你铺张了，荒辰还在等我回去，得速战速决。”方然心里想着。刚刚反抗欧叶一剑，消耗不小，幸亏现在他也不需要强横无比的攻击力来破开丝线。唐家少主全是远程攻击，在天机轮盘的推演下，方然看得出来，对方近战之法并不如自己。
只要可以近身，便有的是法子可以竣事战斗！
暗运灵力至脚踝，方然以溯河剑意化用潮平剑诀的步法，身体贴地，如游鱼一般掠过地面。
踏踏踏踏。
数丈距离，几步掠过，正是趁着天雷崩两次攻击的间隙，转瞬之间拉近了距离。
“哼！”唐家少主冷哼一声，手腕一抖，便又将天雷崩瞄准了方然。若是方然不躲不避，这种距离，天雷崩足够将方然撕得破损！
“你以为同样的招数，我会没有预防？！”方然怒喝一句，运灵力于手，嗖一声，将余下的最后半截枯枝猛力掷出。
枯枝如弩箭，正插入天雷崩炮口之中。
哒，哒哒哒哒。唐家少主扣念头簧，可是方然这一掷，直接卡住了天雷崩的击发机关，任凭唐家少主不停实验，也是徒劳！
方然速度何其快，唐家少主只是瞬间无措，他便已经进身一尺之内！
“啊！”究竟缺少临战履历，又没有方然这样的应变，唐家少主一声惊呼。
即是这一声惊呼，让方然运足气力推出的一掌，掌力收敛了许多。
他本就没企图分生死，只是一时怒极，想将这个倨傲的唐家少主推出数丈，给对方一个教训，所以他所运之力柔韧绵长。
现在掌力收敛，推出去时，十分气力，倒有九分卸力在了空气之中，剩下一分，却是已经剩不下什么杀伤力了。
所以，这一掌，便只是轻柔地按在了唐家少主的胸前。
手感……柔软……富有弹性……
卸在空气中的掌力四下激射，切断了唐家少主的束发丝带。
黑发如瀑，被掌风扬起，再徐徐落下。
配上那不知是因为惊吓照旧因为此外而潮红的白皙面容，尚有现在看起来红润的恰到利益的，微微张开的双唇……
“卧槽……我特么……篓子捅大了……”方然喃喃道。
“我杀了你！”唐家少主惊怒交加，眼角更是沁出几滴泪痕。
她踉踉跄跄退开几步，袖中落下一物来。
“少主！不行用灭神引！”欧叶本就吃了一惊，再看到此物，那里不知，自家小主人已经乱了心神，惊惧吼道。
然而已经晚了。
从方然袭胸，到唐家少主袖中落下灭神引，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只有方然，从灭神引刚一进入眼中，便敏锐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着的绝大灵力。
这股灵力极其不稳定，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
“被崩碎的灵石？”方然目瞪口呆。这个节骨眼，他尚有闲功夫去想，唐家机关术，岂非已经到了这样的田地？连不受管教的灵石中的灵力，都可以使用了？
同一时刻，杀神引被触发。
灵力从灵石之内炸裂开来，一瞬间席卷周围十丈周遭。
渊默之野上的灵力湍流受到扰动，涟漪一层层荡开。
巨量的各属性灵力相互碰撞，相生相灭，最后酿成最简朴的形式——一场盛大的爆炸。
“少主！！”爆炸规模之外，欧叶的喊声撕心裂肺。
啪。
护着唐家少主的断离符残片，碎了。
轰！轰！轰！
爆炸的规模只有十丈，可这十丈之内，生生发生出了一种天崩地裂的威风凛凛！
欧叶目眦尽裂，两行血泪从眼角流出，看着无比凄厉！
……
“欧大爷，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还在蹒跚学步的唐迁迁，奶声奶气地问着欧叶。那时候，欧叶的头发还没有现在这么白。
他宠溺地抱起来唐迁迁，把流放到渊默之野上，唐家这一脉的独苗放在肩头：“等到你能做出来《机巧录》里所有的机关，再做出来你爹爹留下来的幻傀儡，我们就可以回家啦。”
……
“欧大爷，你看，我做出来了机关甲马！”唐迁迁骑在一头满身笼罩着玄色板甲的马形机关上，雀跃地对着欧叶扬起脑壳。她一笑，便露出还没换完的牙齿，两个黑洞，衬着天真的笑容，无比可爱。
……
“欧大爷，我们……实在回不去的，对吧？渊默之野的情况，堵死了我未来所有的可能。呵，不外在这里雄霸一方，似乎也不错？”
“希望……总是会有的。无论如何，轻言放弃，不是我唐家人的作风。”欧叶仰头，看着那本该是唐家家门的所在，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
“我做出了灭神引，渊默之野上，不行能有人挡得住它。欧大爷，接下来，就是幻傀儡了。”
说这话时，唐迁迁神采飞扬，一双眼睛，比任何一颗星星都要明亮。
……
“少主！少主！！”欧叶跨出几步，却被那灵暴反震而回，一口鲜血，喷在衣襟之上。
老泪纵横！
他徒劳地跌倒在地面，无助地看着那一片灵暴肆虐。
断离符残片破碎的声音，以他的修为，听得一清二楚。
可若是有可能，他宁愿自己没有听到过。
至少那样，还能保有一线的可能。
“少主……少主……”欧叶俯下身去，无力地捶打着地面。鲜血从拳头上渗出，星星点点，染红一片碎石。
呼！呼！呼！
灵暴的肆虐，丝绝不见减缓，甚至从彻底的乱流，变得有序，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周遭十丈，直冲天际的漩涡！
欧叶凝滞地看着这个漩涡，以为似乎什么时候见到过。
似乎……就是那一天，他和小主人决议来攻打荒辰？
这漩涡……不像是荒原上无序的灵暴，反而，更像是在被吐纳一般。
漩涡骤然收束！
哗！哗！哗！
有若惊涛，有若骇浪！
如雷霆一般的轰鸣声中，漩涡徐徐敛去……不，不是敛去，而是尽数被狂风眼中的某个存在，全部吞噬！
欧叶想到了某个可能，旋即摇摇头：“这……怎么可能……他……岂非真的……”
几个呼吸之后，灵暴停止，被扬上天的碎石土屑，纷纷落下，像是一场沙雨。
“呸呸呸……一嘴土……”
方然扑棱了几下，掸清洁身上渣土，铺开了一直围绕着的手臂。
他摸摸脑壳：“幸亏有小嗷，否则这么高强度的灵暴，只凭我，还真纷歧定能这么快让它平息下来……”
小嗷得了夸奖，肚皮朝天仰在方然头发内里，打了一个饱嗝。
唐家少主蜷缩在地面上，楚楚可怜。
青丝如瀑，只是白皙的脸上，恐慌之色还未褪去。
倒是有几缕头发断裂在了灵暴之中，不外……
“少主……少主！少主你没事！！”
方然抬头看时，看到的即是欧叶披散着头发，脸上泪水和血泪混杂，衣襟前一片朱红，连手上也尽是血迹斑斑，张牙舞爪，一边喊着“少主”一边扑过来的情形。
“鬼啊！”
轰！方然一脚轰出。
也幸亏是欧叶修为精湛，临战履历老辣，即是心情激荡之下，依然运起护体罡气。否则，方然这一脚下去，老人家怕不是其时就得扑街。
“对不住对不住，我以为你化成厉鬼来索命的，我不是有意出脚那么重的……”方然连连致歉。
唐迁迁老老实实站在欧叶身侧，缩着肩膀，低着头。
她还没有从适才情绪的颠簸中完全脱脱离，特别是那一瞬间灭神引引爆，她险些已经感受获得，死亡近在咫尺，前所未有的大恐惧，完全将她笼罩进去！
然后，两支清瘦的臂膀将她环保在内，耳畔响起一个降低的声音：“别乱动。”
她本能地蜷缩在那一双手臂围绕之内，有一瞬间，心底涌上一股无比柔软的清静感。
似乎，只要有这一双臂膀，即是再猛烈的灵暴，都比起一阵清风，没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啊唐少主，在下不是有意冒犯的，早知道你是女的，我绝对不用那招打你……”
唐迁迁瞪大了眼睛——嗯？显着先前还在感动，可是为什么现在杀意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方主事……我家小主人的事，还请代为保密。作为交流，唐家之后的机关傀儡，也会和荒辰互通有无。至于此次，这三架机关车，即是方主事你的了。”欧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冲着方然拱手道。
“好说好说。我姐姐就是女儿身雄霸一方，唐公……姑……呃……”
“唐迁迁。你可以叫我迁迁。”唐迁迁直视着方然的眼睛，脸上绯红还没有全数退去，说不出的可爱。
方然愣了愣，说：“好吧迁迁，横竖我以为雄霸一方之主，是男是女都没啥区别。机关车谢谢啦，这次就算平手，矿洞的事儿你们别担忧，我允许的，就不会忏悔。”
“这怎么盛情思……”欧叶连连道。
“工具在会用的人手上才气发挥出最大的价值。荒辰和我，都没那么小家子气。”方然说这话时，笑容真诚，眼神明亮。
欧叶看着眼前年轻人，眼角又看了看自家小主人。脑中的盘算，便已经暗戳戳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