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吉大利
“卧槽这是啥情况?”方然已经进了那种肃穆的状态,现在事出突然,三块龟甲齐齐碎开,他便不自觉飙了脏话。随即以为不合适,缩了缩脖子,捂住嘴。
罗老面上,皱纹深刻。他看着火苗中破碎的龟甲,眉头紧缩,嘴唇嚅动,念着不知名的祷文。
祠堂之内,火苗摇曳,影影幢幢,死寂一片,外面显着人声沸腾,却丝毫传不进来。小小一方祠堂,如若阻遏开来,自整天地。
咚。咚。方然只听获得自己的心跳。
良久,罗老张目,道:“休咎难卜,天命无常。”
方然拧着眉头参悟了许久,抬起头,坦白说:“不懂。”
罗老也不生气,默然沉静着从火苗内里捡出来一片一片的碎龟甲。他的手不惧火烤,火苗跃动,手在其中却平安无事。
龟甲被全部捡出来,分成三小堆,再一堆一堆重新拼回龟甲原本容貌。
整个历程中,罗老行动不疾不徐,方然也极有耐心,盘坐在罗老扑面,看着罗老行动,眼光专注。
最后一块龟甲拼回,罗老抬头看看方然。从方然脸上,他丝毫没有看到不耐心的神色。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年轻人,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姿态归来,岑寂如同大悲寺的老僧,只几天,便稳住了荒辰的变局。
岂非……方晴雨已经推测了今日,才让方然如此蛰伏?
又或者,这本就是方然自己的意图,安于人后,只在乱局中脱手,一脱手,便要惊世?
何等深远的谋划……
方然不知罗老所想。他只是以为,老人家这一手火中取栗,着实惊人。若是自己也学会了,到了烤肉吃的时候,岂不是利便许多?
若是还在地球,这个时节,正好撸串喝啤酒!
就在方然口水差点忍不住淌下来时,罗老徐徐启齿。
“卜算之道,强行卜算己所不能算,轻则算筹——也就是你眼前的龟甲崩碎,重则反噬己身。”
“这么危险……荒辰的前路已经不行卜算了?不至于吧?”方然疑惑道。
“算筹崩碎,预兆看起来是这样没错。老头子我卜算之道虽寻常,可算的是荒辰,却也不应是这样。”罗老显然也有些不解。
“会不会是和天雷门尚有渊默星主扯上了关系,所以关联过广造成的?”方然想到一个可能。
罗老闻言颔首:“天雷门不至于,渊默星主……倒也只能是这样。可是荒辰的运数,怎么算也无非存续或是死亡,二者居其一而已……”
“算上要救姐姐呢?”
“也许吧。今日卦象,未来难说凶吉,可是所关联牵扯之人,却可能有危机潜伏。方令郎,万事须得审慎才好。”
“那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说了要救回姐姐重振荒辰,怎么能未半而中道疏弃?我有分寸的。”
罗老又是略带惊讶地看了看方然。方然这席话,确实已经不像是以前谁人无能令郎,碌碌无为,懵懂无知。
“如此甚好,气运不行一日无枢。既然你有觉悟,那么,荒辰的主事,以后你来做。”
“啥?”
罗老没有理方然最后一句惊呼。他无比严肃,甚至看起来用了所有气力抬起手,从祠堂空气中抓住某物。
“去!”
罗内行冲着方然一挥。
方然一脸凝滞。
“是不是应该发生点什么……”方然看罗老肃然,自己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周遭寂静下来。然而罗内行挥出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急,不急。”罗老笑道。
然后方然双目之中,骤然有霞光飞射。
轰!
方然眼前一闪,天机轮盘自然运转。在他眼中,祠堂之内不再只是一片昏暗,而是有无数细小紫气萦绕,正顺着罗老挥出的手,一缕缕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
“荒辰的气运。”
“气运?”
“不错。很希奇吗?别处一城一国才有的气运,荒辰也有。老头子我初见时,也吓了一跳。虽不知为何,可看起来,你方家所承载的,绝非轻易。这是职责,也是机缘。小子,接着!”
“卧槽……岂非天雷门那群杂碎,想从姐姐那里取得的,是这个?”
“谁特娘的知道。老头子才不管那许多,老头子只要看着这一商会的人活好,便好。”
……
天机轮盘前,方然徐徐起身。
墨迹照旧如常,可是运转速度已经快了许多。
溯河古卷模子下,一个墨色进度条飞快前进。
凭证预期,剖析溯河古卷的第二阶段,本该尚有至少一个月时间。可是在气运加持之下,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气运?这又是啥工具啊……玄乎玩意儿,不外还挺有用的。”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一个一如既往秀气的弹窗泛起:“溯河古卷二阶段剖析完成,即将进入第三阶段。”
“我来看看哈,第二阶段都剖析出来了啥。”
随意点了点溯河古卷,便有数据如江河涌入。数据量很大,可是天机轮盘早将这些数据规整,最终泛起在方然眼前的,只是薄薄一本小册子的内容,册子上面写着几个小字:溯河流典。
方然掀开溯河流典,越翻,眼神便越是明亮。
“这是……引气蓄灵的秘诀?”
第一阶段剖析出来的,是石洞剑意,故而方然自然而然以为,第二阶段的,是更强的一剑。哪想到,剖析出来的,竟然是一部引气蓄灵的秘诀道典。
这就超出预料太多了。
矿洞之内迎战白蛇,让方然明确了自己的局限。
依靠天机轮盘,不停周旋之下,虽然能够剖析出来敌人弱点。可是问题在于,自己攻击的手段有限。石洞剑意锋锐无比,搪塞境界不高防御不强的对手,游刃有余。可是若面临白蛇这样,有着强大防御神通的妖兽,又或者面临身法极其灵活的敌人,剑意劈出,对方一闪身,便能躲过,那自己便束手无策!
若是对方尚有着此外手段,自己凶多吉少!
他先前对自己的境界尚有疑惑,这几日下来,几多也知道,只论体魄,自己预计也只是对应一步的境界。石洞剑意算是异数,让自己有了强大的点杀能力。可是,境界的提升依然重要。
境界不够,吐纳灵力的效率便低,吐纳灵力效率低,天机轮盘便无法全速运转,剖析速度就受到约束,而已经排在日程上的经脉修复,更是遥遥无期。
这样按部就班,什么时候能去救姐姐?
要知道,天雷门副统领,即是四步。可想而知,天雷门内其余三步能手,一定众多。而天雷门统领,恐怕至少也是四步中境。
到时候正面冲突,没有强大境界做基础,怎么救人?
方然心田振奋,几个呼吸间,便将溯河流典重新到尾通读一遍。读完,也便牢牢记下了。
“这即是引气蓄灵之法,果真和只依附天机轮盘吐纳灵力,有着很大差异。天机轮盘吐纳,简朴粗暴,吞进来十分灵力,被天机轮盘消耗九分,剩余一分沉淀在我体内。溯河流典吐纳,却能浸润我每一个细胞,锻体炼神。哈哈,果真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在天机轮盘前思考这许多,在现实祠堂之中,方然只是愣住了短短一瞬。
罗内行落下之时,方然也从那短短的模糊之中醒了过来。
看着方然脸上不自禁露出的喜色,罗老点颔首道:“不错,不错。这么快就能回过神来。气运之力太过玄奥,要知道方晴雨当初,也模糊了少说有十个呼吸。果真,我们都低估了你啊,方然……差池,现在是方主事了。”
再睁眼时,方然以为这一片营地之内,与自己都息息相通。现在祭祀典上,众人种种情感汇聚而来,先前虽然心有戚戚,但终究是他人喜悲,此时,恍若亲历,心中却又无比清明。
道家佛家,皆有红尘炼心一说,皆要深入红尘,体悟七情六欲五味。方然气运加身,这气运相连之人的心境,自然无时无刻不在磨炼他的心神。
方然对着罗老一礼,道:“多谢罗老提点。”
罗老也依样还了一礼:“无妨,无妨。徒活些年岁,老了还能起点作用,也算是件好事。外面年轻人还在闹腾,你也去吧,都等着你呢。”
“好。”方然起身,走向祠堂门口。推门时,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停下,缩了缩脖子,压低了声音问:“卜休咎的效果,我怎么和他们说?”
罗老面露纠结之色,徐徐倒吸一口吻,最后说道:“就说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