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3 鲜血凝铸寒冰2
【弗雷尔卓德·拉克斯塔克·圣城】
艾娅面色有些苍白，气息有些虚弱，坐在寒冰铸就的王座上，左手在酷寒扶手上一遍遍摩挲着，像个早朝的天子般冷冷看着下面这一众阿瓦罗萨族老们。
气氛有些沉凝，这个在上古时代由寒铁和寒冰铸造而成的空旷大殿本就不具一丝温度，现在更显得森冷。一群人微垂着头，默然沉静中交流着眼光，嗓子眼里都堵着些字眼儿却没有谁敢率先举事，这个统治阿瓦罗萨近二十年的女人所积累的威严让他们难以提起胆子言语——即便她已身负重伤。
艾娅自当选为阿瓦罗萨战母起，便向导整个部族做出一系列大行动，十五年前北击凛冬之爪，将南下肆虐的野人部落赶到了最偏僻、最严寒、最贫瘠的大陆边缘，随后数年间悉数清理了整个阿瓦罗萨的隶属地域，将所有“不合规则”的部族统统收拾帖服。十年前率精英数百南取诺克萨斯，将原本被诺克萨斯侵占的铁刺山脉收入囊中，诺克萨斯原本以数千军力据守这兵家必争之地，却被艾娅向导不到一千的精英突袭乐成。
其间族内有鸽派妄想阻挠她，说什么“诺克萨斯兵多将广其势正劲，可屈身善交而不宜贸然树敌，以致前有匈奴后有征军。”面临大量的阻挡声音，艾娅只是说道：“诺党乃狼，欲壑难填，今其东征艾欧，当是后方空虚之际，我等若坐以待毙错失军机，待其功成，必将虎视北地，彼时其以铁刺为据，雄兵百万席卷而上，尔等定首当其冲、尸骨不存。”
于是阿瓦罗萨大后利便多出一片天然屏障，依仗其雄奇险要的阵势以及诺克萨斯早前所筑城壕，可以一千守将据守上万强敌，自此战母艾娅在族内的声威到达巅峰。
“战母。”气氛沉凝的大殿中响起了轻微脚步，所有人都松了口吻，微微抬头，想要看看是谁最先沉不住气。
身着灰袍的老者站身世来，“不知您身体能否有恙？”
艾娅依旧摩挲着扶手，双眼轻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懒得剖析这群吃里扒外的工具。
老者被**裸的无视，有些挂不住体面，却又不敢冒犯诘责，一张老脸正憋得通红，同僚却恰当地帮他解了围，一名身子佝偻萎缩的老妪发声：“战母，阿瓦罗萨已经到了这般局势，您还如此心平气和吗？”
艾娅忽地睁开了眼，盯向“哦？你说说看，阿瓦罗萨，现在是什么局势？”
那老妪以为艾娅心中没了底儿，于是清清嗓，道出了早准备好的一番说辞：“数日前斥候回报，凛冬之爪正在着手扫荡侵袭整个极北地域，一些散落部族甚至隶属于我族的部落都已屈服，其野心展露无疑，这是要积累实力，一举进犯我族；而昨日又探，诺克萨斯已由东部掘沃堡迁入大批戎马，其意不言而喻，我等前踞狼后卧虎，骑虎难下、存灭皆在人一念之间，实等同于瓮中之鳖！”
老妪顿了顿，又忧虑地增补道，“最令老身不安的是近年来阿瓦罗萨内部也不甚太平，阿瓦罗萨内族人民、各隶属部族怨声载道……”
艾娅挥手不耐心地打断她，“我该怎么做？”
一群老成精的族老们微微低头，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又要陷入僵局之中，艾娅却盛情帮他们打破了默然沉静，“我该退位让贤吗？”
先前那老者再次说话了，“战母，听闻昨夜有刺客潜入，您为了掩护族人，孤身一人拦住十余个狠辣杀手，但却受了重伤，在这很是时期……”他顿了顿，使了个眼色，身侧几人一同说道：“恳请战母暂放大权，调养生息。”
艾娅不置能否，她挑了挑眉，“那么换你们谁来掌管这阿瓦罗萨大权？”她说着伸脱手，一指一点道：“你？你？照旧你？”
被指点的人都大惊失色，“我等不敢僭越！依我看——艾希殿下为人仁，坚贞勇武，信人而奋士，有雄韬伟略之姿，且箭艺精湛，可弹无虚发例无虚发，足以胜此大任！”
“艾希？我谁人心慈手软的女儿？”艾娅摇了摇头，“不不不，箭法再怎么精湛却不敢瞄准敌人，那有什么用？——交给她，还不如交给你们呢！”她看向众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况且她能不能在世回来照旧个未知数呢！你们说，对吗？”
大殿再次陷入寂静。
然而终于有人忍耐不住，他们不愿再如此被动压抑下去，于是再不拘泥于繁文缛节，忘记了曾发过的铿锵誓言，也不在乎什么谋逆僭越，什么名不正言不顺、冒天下之大不韪之类的话语了。几位族老一齐站身世来，一扫先前奴颜媚骨，释放出咄咄逼人的威风凛凛，“艾娅，你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近二十年了，阿瓦罗萨并不是你的私有物品，既然你已身负重伤，那不如在还没撕破面皮的时候宣告禅位，这样还可以给自己留下一丝脸面，我们也可以思量放你一条生路……”
艾娅淡淡地瞧着他们，眼光森冷，宛若在看一群死人，“放我一条生路？”
“没错，”那老者道：“你须在圣城出头，昭告阿瓦罗萨，昭告弗雷尔卓德和整个符文之地……这是你最好也是最后的选择！”
艾娅转头扫了扫其他人，“其他人呢？也是这般？”被扫视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埋下头，心中或有忸怩，或有畏惧，或举棋不定，始终不敢言语。
“别指望你的那些拥护者了，”老者笑道：“他们自顾不暇。”
“这样啊……”艾娅名顿开般点了颔首，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右手却随意的抬了起来，在她脑后，那寒冰王座后方的黢黑阴影中，探出了一把纯黑无光、杀意内敛的匕首。匕首目的本是艾娅的脑壳，现在却在离她太阳穴仅一寸的地方，被她徐徐抬起的右手给稳稳捏住。
艾娅面朝大殿，反手捏住那匕首，轻描淡写，一丝丝将其拉向前面，身着一袭黑衣的刺客见一击不成，没有丝毫犹豫，于是瞬间舍弃匕首，腾空而起想要逃离，人在半空后心却蓦然刺痛，他被自己的匕首给扎了个通透，整小我私家从空中砸落下来，面色变得乌青发黑，几个眨眼的功夫便七窍渗血而亡。
这变故不外电光石火之间，却令大殿上的所有人面色一变，如遭雷击，适才还义正辞严的一些族老噗通通跪在地上，额头冒出丝丝冷汗，有的甚至已经瘫软在地，他们犯了个致命的错误——艾娅并没有受伤。
大殿死一般寂静，只剩下艾娅指间与扶手轻微的敲击声，她微笑审视这群各怀心思的族人，眼光在他们身上往返扫动，似乎将他们看了个通透，又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直到清脆而又急促的蹄音打破寂静，一匹快马奔至殿外，有探子急报：“诺克萨斯兵临铁刺山东！”
艾娅一听，换了个姿势，将下巴撑在一只手上，微笑着看向众人，“瞧，诺克萨斯来了，那些侵略者要携着马槊和黑火药来侵占你们的领土、奴役你们的妻女、割走你们的左耳了，你们呢？你们该怎么做？”
大殿依旧寂静，艾娅眼光微微泛冷，这些人心中所想的无非就是什么“割地求和”“政治往来”，打着阿瓦罗萨向来团结友爱推崇清静制止生灵涂炭的幌子，美曰其名“建交”。没有她，就凭这些所谓的族老，阿瓦罗萨早就沦为那些穷酸诗人所吟唱的蹩脚历史了，她直起身来，徐徐走下王座，“击鼓，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