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初见如若重逢
苏澈没有久待，而苏清显然也看出了他的不自在。
找了个捏词起身脱离后，在雅间之外的走廊上，苏澈动了动脖子，松了口吻。
“歉仄啊，他们，可能是真的不客套。”苏清实验解释，但最终放弃，“你也知道，他们在家里都是不怎么受待见的，所以对你……”
苏澈是将军府的少将军，他若要进，自然是那些勋贵明日系或是那些官宦宗子的圈子，而不是跟他们这种人厮混，同样的，类似包文焕几人的小圈子在梁都里多的是。
不是苏澈融不进去，而是他们潜意识里有一种预防和嫉妒，不那么容易让他融入进来。
苏澈笑了笑，“那所谓的他们想学几招武功，也是哥来骗我的了？”
苏清看他眼里并无责怪，心底暗松口吻的同时，咧嘴一笑，“那是他们不识眼前真君面目。”
苏澈摇头，真君，是对三境之中大修行的敬称，能担这个名头的，在偌大江湖也是凤毛麟角，这却是苏清在刻意捧他了。
而还不等他启齿说话，便有略微难听逆耳的哂笑传来，“嚯，难堪来一趟燕来楼，还能见真君扑面，真是三生有幸啊。”
苏清皱眉，有些不悦。
苏澈此前却是早注意到这人，是从相隔不远的厢房内出来的客人。
此人约莫不外三十，一身锦缎蓝袍，面白无须，眼眸闪动时隐有冷光，而体态中等，偏举止间不自觉透出几分阴柔。
“宫里的人？”苏清拧眉。
所谓宫里，自然指的是阉人太监。
苏清不懂武功，所以看不出眼前这太监的修为深浅，只是以为对方眼神实在慑人，让人不快。
那寺人冷笑一声，便朝楼下去。
苏清轻哼，“太监也来燕来楼。”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虽像是自语不忿，却恰好能让那七八步外的人听到。
苏澈看他一眼，知道他这是因此前那太监的话不满，居心出言。
果真，那寺人脚步一停，转身回首，脸色微沉。
太监是蔑称，不是谁都能叫的，除了私下以此称谓蔑视外，少有人敢扑面这么说，一般都称‘公公’。因为他们是宫里的人，最得近天颜，而能打骂他们的也只有宫里的那些朱紫。
“好胆。”那寺人双目微眯，却是笑了，“你是哪家的小辈，出言不逊，可是要给家中大人惹祸的。”
苏澈悄悄看着对方，大梁朝不是后周，并无东厂和锦衣卫，反是朝堂文武势大，所以就算是宫里的大黄门，都少有敢放肆的，宫内这些阉人太监所做的不外是维持宫中的日常生活而已。
而像现在这般，莫说太监不能轻易出宫，对方竟然还敢出言威胁--苏清身上自带一分贵气，他之所以纨绔多年，少有人敢打他，就是因为从他这卖相上一看，就是家里当官有权有势的。
对方不行能看不出来。
苏澈能从眼前寺人身上察觉出一丝危险，虽不强烈，却也足够证明对方是有修行在身的，这说明对方在宫里应当也是很有身份，否则阉人如何接触到修行秘诀。
在他念头一转之间，身旁的苏清却是启齿道：“你又是谁座下的黄门，如此不懂规则，竟敢来威胁朝廷命官
之后！”
这话说的倒算是审慎，没有袒露出自身身份，却也批注家中有朝廷命官，这最少也是能上朝加入朝政的大官。
那寺人脸上看不到惊慌，反而冷冷一笑，便要启齿。这时，那厢房里有人走出，淡淡道：“让你去打酒，你在这磨蹭什么？”
苏澈闻言看去，一直清静的眼神如静湖起波。
那是个年轻的令郎，身穿月白锦缎长衫，相貌俊美很是，双目黑白明确，炯炯有神。他手中折扇白玉为柄，握着扇柄的手白得和扇柄竟无划分。此时轻摇折扇，掩不住一副雍容华贵之气。
苏澈呼吸微紧，倒不是心有遐想，而是因为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就如同两人曾是故人，久别重逢一般。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两人曾于那里见过，又是否确切地有过交集。
那年轻令郎顾盼之间从容自信，明艳不行方物，让人不敢逼视。
此前还脸色不惮的寺人直接躬身低头，如怀无尽惧意般声颤，“是小的过错，小的这就去，还望祖宗恕罪。”
苏澈仍有失神，苏清却是移开眼光，此时心中一动。
祖宗？莫不是这年轻俊美的令郎哥也是宫里的阉人太监？
这般想着，苏清斗胆抬眼，悄然看去。
“挖了你的狗眼！”那寺人的眼光一直落在苏清身上，此时一见他竟敢偷偷审察，连忙怒喝。
苏清脸上涌上不自然的潮红，脸色转而又是一白，身子微晃，对方这一声喝竟含音功。
苏澈回神，有些自责的同时，伸手抵住前者后背。
苏清脸色一缓，有些难看，想他苏清纵横梁都近十年，虽然挨过打，但何曾让一阉人如此折辱？
“狗工具。”他嘴里吐出个音节，牙咬的咯嘣响。
那年轻令郎看他一眼，尔后摆了摆折扇。
本待还想说些什么的寺人敬重一礼，转身便朝楼下而去。
苏清眼中一急，可他知道自己本事，若是上前肯定还得亏损，连忙便求助地看向身边之人。
却见苏澈早有行动。
他的注意力泰半放在眼前那年轻令郎身上，不只是因为那抹熟悉感，更因为对方气息绵长，感知去时，呼吸间竟给他极大压力。此人危险，自己很可能不是对手。
可自家人受了欺压，不管为何，虽然是要讨一个说法的，不管对方是谁。
而更况且，苏澈还就在就地，兄长被人折了脸面，他不出头，原理何来？
他持剑的左手拇指轻弹剑镡，并非出鞘，却有一声剑吟而起。
苏清脑海一凉，此前因那音功而致的昏沉皆消。
那年轻令郎神情未变，仍是站在门口。
而本已踩上几阶楼梯的寺人蓦然一声尖啸，声音难听逆耳很是。
苏清忍不住捂了捂耳朵，可这回并未有恙。
只是半空中似乎荷塘落雨般起了道道涟漪，他看不见，可有修行之人自能感知获得。
尖啸声还未落下，那寺人便打出两掌，看似落在空处，却有如闷雷之声发作，而他也整个翻身落下楼去。
寺人踩在一楼实地，朝后噔噔退了两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内腑翻涌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