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前人之因
“定靶十靶全中,动靶中七。”
有兵卒举旗高喊。
苏澈将弓箭放下。
弓自然是牛角弓,箭也是寻常的羽箭,一百五十步外射靶,定、动靶各十,他此番只能算是中游,因为定靶并未全中红心。
而当他的效果报出来之后,不远处却传来阵阵惊呼。
苏澈提了剑,看了眼,朝那里走去。
“这竟还能如此射箭不成?”
“这样不算违反规则吗?”
“太厉害了。”
虽然惊讶,但更多的人则是不忿,眼中难掩妒意。
却是在场中的一粉衣女子,手上并未着弓箭,而是纯粹以真炁牵引脚边箭袋,一支支箭矢如若霹雳弦惊,快过闪电,所射之靶尽皆炸碎,一旁持旗军卒更是连靠近也不敢。
“好强。”苏澈感知着那股真炁的沛然,悄悄心惊。
而且,他也是认出了此女子是谁,本次武举中有如此修为的女子只有一个,那即是桃花剑阁的乔芷薇。
对方腰间还系着双剑,苏澈不由多看了两眼。
等二十支箭射完了,乔芷薇也不见什么喘息,她对四下而来的眼光混不在意,所看的只有远处那持小旗的军卒,等他宣布效果。
“这样,算在考核之内吗?”肯定是有人不平的,而哪怕是面临乔芷薇身后的势力,仍是有人启齿提了出来。
究竟,武功高是优势,但这未免太不遵守规则了,若不擅射而内炁雄厚者尽皆仿效,这将置规则于何地?
此地的军官也是皱眉,他虽为大梁军方部将,可眼前这人是桃花剑阁的传人,此次能来加入武举已经是给大梁朝廷长脸了,而且这未尝不是一种善意。
可当看到对方脚下的牛角弓之后,他仍难免犹豫,该不应遵守规则?
“武举所制的划定,即是军规。”有人脱离人群走来,淡笑道:“既然违反了军规,那自当论处。”
众人还在想是谁这么斗胆,敢直接将这话说到明面上来,可当看去时便一下噤声了。
说话的是尹莲童,其身后还随着几个同行之人,而看他们神态容貌,显然是骑、射早已考校完毕,且应该考的不错才是。
他话一出,乔芷薇忍不住蹙了蹙眉。
射箭,她虽然是不会的,所以便直接取了巧,而这也是在来时门中尊长有过商讨的。换句话说,在门中与大梁朝廷某些层面上,自然会默许她这种做法。
但这尹家的小子冒出来做什么?
她桃花剑阁跟尹家,可素来没什么友爱来往。
“我以为尹令郎说的有原理。”宇文晟同打了个哈欠,斜眼说道。
一旁,是以折扇点手的万花楼。
在场几人见此,泰半便默默散开了。
“你们都考校完了?”那军官许是以为再不说话会更落身份,便这么说了句。
但他简直是没什么底气,究竟所面临的除了大梁江湖面上的巨擎传人之外,尚有来自朝廷的勋贵。
苏澈微微摇头,转身便欲走。
因为这场考核完毕后,即是外试的第二场,擂台比。
他要去抽签,视察对手,来早做准备。
“哎,那不是将军府的少将军嘛,他肯定是懂规则的。”尹莲童一直看的即是人群后那穿蓝绸衣衫的人,此时微微一笑,遥指启齿。
“对,苏将军之子自然是懂规则的。”宇文晟同话中带刺,“想必他说话,也是管用些的。”
在场过来的军官俱是皱眉,心底有些不悦,什么叫‘他说话管用’,岂非他们这些考官说话就不管用了?
不外武举总是比科举来的宽松一些,究竟有关小我私家武功修为,下黑手或是发狠是很容易的,再加上这些年轻人都是有配景的,所以这些军官也不敢太严格。
苏澈装作没听到,还在往前走。
尹莲童眼眸微沉,他可不信对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是不企图给自己体面啊。
旁边,居心企图了这一手的万花楼一脸轻笑,却是朝某个军官使了个眼色。
“苏苏澈是吧,你等一下。”那军官心底虽有些不情愿,但照旧唤了声。
这让本该脱离的苏澈停了脚步,他可以脱离,但在科场上,考官的话就是最大,他不会坏规则,因为还关乎着父亲和苏府的名声。
“考生在。”苏澈转身,神情清静,抱了抱拳。
那军官因他这声自称而脸色一红,但在看到万花楼的眼神后,干咳一声,照旧道:“谁人,你以为此事如那里置惩罚才是妥当?”
这简直是在惹人发笑,堂堂考官会因为考试的规则如那里置惩罚来问考生?
四下有人笑了笑,但也只是摇头,自是不敢说什么的。
听到这隐约而难听逆耳的低笑,几个军官都有些挂不住脸,而当看到那脸色清静的年轻人时,更是莫名多了些恼火,以为是因为对方而让自己等人折了颜面。
究竟从万花楼适才的示意里,他们不难看出此番对目的对的是谁。
乔芷薇看着,摇头一笑,然后道:“算了,这射科的效果便作废好了。”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哎,乔女人,这效果可不是你说了便算数的。”宇文晟同脚下一动,拦在了前头。
乔芷薇神情似笑非笑,“你敢拦我?”
她未施展魅功,可着薄怒间的风情仍让所见之人晃了晃神。
她能看出此番针对的是谁,苏澈虽然也能感受到,此时心下略有些无语,他很少出府,却是不知道在何时那里冒犯过眼前这几人。
他想了想,照旧问了出来,“不知尹令郎特意找上我,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或是冒犯过几位?”
他并非放下姿态,不卑不亢间,自有一份淡定从容。
无他,比配景势力,他不怕,交锋功修为,他也不怕。
如此问,只是从小的家教使然,想问个原理而已。
尹莲童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对方如此能隐忍,不,在看到对方那双平庸的眸子时,他心中恍然,这并非隐忍,而是对方基础不在乎。
就算这真是他们的蓄意挑衅,对方也丝绝不会在乎。
尹莲童握着玉箫的手紧了紧,心中不悦愈甚。
万花楼悄然看了眼,心下自得,他不外是挑拨了几句,便让这尹莲童和那苏澈对上,这下他更为自己智计而自得。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六年前,江湖铸剑大师公输火药开剑炉,彼时尹莲童之兄尹云生破神桥境在即,而他一生痴迷于剑,得知此事后,心有所感,便认定那炉中剑乃他破镜之机缘所在。
此人遂离家去求剑,可公输火药说此剑早已有主,千金不换。
为正明求剑之心,尹云生于公输驻地山下结庐,日日爬山,可当四年半之后的夜里,宝剑出炉,他却连一眼都未见到,便被人带走。
彼时尹云生正如往日明心那般,刚行至山腰。及登上山顶得知此事后,吐心血三口,终生难望神桥之境。
自此,尹家便嫉恨苏定远。
而此番武举,尹莲童入梁都,即是为毁其子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