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计算式
「金钱是被铸造出来的自由。」我忘了这是杜斯妥也夫斯基还是屠格涅夫说的名言。办公室墙上的时鐘显示11点整─夜晚11点。脑袋早已昏昏沉沉,肚子也咕嚕咕嚕抗议着。没有贴心的男友会帮我送宵夜,实际上,我连晚餐也还没吃。
17楼外的夜景一点都不吸引人,18楼的时尚大牌员工及白领阶级老外早已逍遥在不夜城之中。
脑中闪过不好的念头,j往两年的男友,说不定此刻正抱着其他nv人;我却抱着下午四点才拿到的厚厚卷宗,拚命与事证、法律意见书及最可恶的老闆奋战至今。
毋须翻阅卷宗或法条,我早已明瞭男友已对我失去了当初的ai。之所以不肯离去,只是因为「习惯」。
ai情上的习惯比冤狱判决更可怕,非常上诉或再审有机会翻案,可是,掉入习惯的陷阱中时,双方当事人却没有一方勇於提出上诉,毕竟不存在「争议」呀只是一种眷恋与不捨,甚至是「不甘心」:当初付出了那麼多,现在离开的话,不就全都付之一炬
j往两年,大约做ai了200次吧以28岁j往男nv来说,应该还算是正常。过去一年正式投入法律志业后,次数锐减相当多。身心俱疲,也得不到w藉。
今天可是週五呢也因为週末将至,必须在美国时间週五结束前,把法律意见书送呈给潜在的大客户:一家美国知名的保险公司。
习惯睡前抱着男友,如果留宿在他的住处或者出游过夜时。各方面的习惯就是一种成本概念:忙碌疲惫的工作让我不想耗费时间成本认识新的可能对象,认识之后,又得花费心思成本进一步瞭解对方,也必须让对方理解我,再进一步,则双方都必须再度付出更多的成本来磨合、调整彼此步伐,甚至是xai的默契。好多好多的成本倒不如窝在习惯裡头,至少还有一丝丝温暖及温存。习惯啊,真是昂贵的毒品。
脑中浮现此刻在夜店、longe bar裡头把酒言欢的红男绿nv,啜饮着我最ai的pina co调酒,让微醺氛围包覆着疲累身躯,或许有意想不到的邂逅在酝酿。
老闆的c促来电,让我在幻想中醒来,灌下苦涩咖啡后,决心要在午夜前离开充满铜臭味的办公室。
隔壁办公室的中年外籍律师也在奋战,这圈子出了名的「nv魔头」老闆在外头拉生意,不时打电话回来督军。烦闷情绪蜉蝣在复杂的卷宗之间,冷冰冰的电脑萤幕注视着我的空洞与孤寂。真想拿起丢在一旁的高跟鞋敲碎它
早上处理两个月前接的名校高中生nv厕t拍案的后续和解事宜,好似犯罪行为人是我一样,一直赔不是。
t拍的成本可真是不小,好奇心若是用错了地方,j隻猫都不够死啊最棘手的还是当事人的母亲竟然要求承办离婚事宜,那时好后悔递出自己的名p。
毕竟这位当事人的父亲可是老闆的旧识,如果接下这个案子,该如何向老闆j代呢所以我含糊其词,迟迟未能允诺。
虽然老闆是出了名的「唯利是图」,但这样的事情,恐怕不是收了十万元费用就可以妥善处理的吧 今天中午和当事人的母亲一起用餐时,她又提起了这件事,脑中依旧一p混乱。基於职业道德 ,我无法开口向她询问为何必须离婚的原因作为一个对未来有憧憬的28岁nv子,我好想问问她心中的想法。
在这个社会中,大多数的nv人仍然被设定为只有一条路可走,一旦走错了,人生就会后悔。
与其孤独的活着,不如过着没有后悔的人生。我想起了日本作家村上龙在55岁开始的hello life中的话语,强而有力的衝击着我的内心。
之前听闻某前辈与结褵15年的太太离婚,若是加上恋ai,总共是20年的相处时光,竟然在nv儿读国中时「分手」,令人感到诧异。投入的成本能如此毫不在乎地捨弃吗ai情,真的可以计算成本吗我越想越糊涂。如果不能计算,那麼我在害怕着什麼
去年跨年夜时,我在工作中度过。虽然透过位处精华地段事务所的窗子可清楚看见台北101灿烂烟火,但心中只有烟花散去后的落寞。
最后一枚烟火打上天空后,我悄悄落下泪。
这一行早就没了以往的繁荣光景,十年前的懵懂抉择,註定走上了不归路。低薪律师满街跑,搞业务行销的更是不在少数。
很多人竟然转职当法院书记官或检察事务官,这在以前是无法想像的荒谬。
更离谱的是:实习律师开始不支薪了甚且有知名事务所打趣说:「看来可以考虑向实习律师收费了。」
漂鸟般无助的白袍小巫师们註,怀抱着希望却无从施展任何魔法,便屈f在t制下,甚且还没能赚钱就必须缴纳各个区域的公会会费简直像缴纳保护费一般。
律师们素质参差不齐,更导致收费及收入的紊乱。但坐在权力顶端的老闆们,依旧年缴上千万的税金。小律师们只能苦哈哈地y撑,期待自己爬上那个位置。
良莠不齐的法学素养,也是促使我今日工作超过12小时的原因。
原本是某知名事务所接洽的美国大客户,但是该事务所却无法精确处理台湾法律与英文间的衔接,因此寻求老闆的合作及协助,必须在有限时间内出具一个案子的民刑法之法律意见暨风险报告书。同一时间,国内最大的事务所也同步进行这项作业,双方比的是速度与风险评估的精準度,更重要的是:在法律容忍极限内,帮助美国方面的高层在台湾法治下「全身而退」。
某位f人在知名运动健身中心的叁温暖室中摔倒,脑部受创,送医时仍旧清醒,但经过手术后却陷入昏迷,甚至因脑出血而有生命危险。
我的任务就是:阻断「因果关係」,简单来说,就是说明f人的昏迷与健身中心「可能」的过失无关然而法律的规定却是有无过失都必须要负上责任,把一切过失责任都推给「医疗疏失」以及f人本身的「与有过失」。
退万步而论,倘若真要负责时,可能付出的代价是多少也就是:我正在计算着一条人命值多少钱美国人必须付出多少成本
ai情无法计算成本;一条宝贵的人命却可以而且必须尽可能地「压低成本」,才能接受委任。
本件的利润不高,老闆着眼的是后续的利益。一旦受到青睞,之后将有源源不绝的诉讼或非讼案件主动送进来。为此,2个小时前,老闆愤怒地摔了我的意见书。并非内容写得不好,事实上,的分析与游走法律极限的「卸责」抗辩写得相当好,全然地把所谓的「道德良知」与「法感情」捨弃在金钱的大门之外,考虑的就只有客户的利益与成本风险。
然而,我估算的「人命价额」係叁千多万元,老闆气愤地骂道:「妳知道竞争对手给出的金额是多少吗只有一千万出头啊必须压低在这个价额之内,我们才能赢」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捡起了被丢在地上的意见书c稿。强忍着月经来临前的焦躁及心中的悲伤,重新检视卷宗有无漏掉的事证线索尚未运用在「人命价额计算式」之内
寒冷的11月底,卷宗的冰冷毫不留情地堆叠在桌上,电脑萤幕丝毫没有疲惫感地怒目而视。我赫然发现:今天正是那位陷入昏迷f人的丈夫生日
顿时,我感觉丧失了「身t的自主权」:一个人孤伶伶地飘盪在全然黑暗的世界中,茫然无所依从,无法言语甚至无法表达任何情感,什麼都见不到,黑暗之中听见远方天际传来规律的鼓声,然而那声响与震动却越来越微弱。
我好害怕不停地哭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连眼泪也背弃了我的意识。空虚感如黑洞般强力吸蚀,我的身形一点一点地消散,好想拥抱着「什麼人」,藉由t温传达自己的情感。
无奈地,自己的t温早已不存;剩餘的只有无止境的「空」。
电话铃声冷不防响起,我从一p虚无中伸出左手拾起话筒:「死了,对方刚刚过世了妳们的动作也未免太慢了。」老闆说完后逕自掛断电话。
780万元。我正好重新计算完该位f人的生命价值。
而她却在丈夫的生日当晚辞世了遗留下来的是780万的和解上限金额。
我的泪水,在当下也遗留在冰冷的卷宗内,成为看不见的「被告事证」。
午夜天空飘下了寒冷的十一月之雨,我拎着无比沉重的公事包,裡头装有週六早晨紧急会议的人命价值资料。
雨水呵护着没有撑伞的我,髮丝逐渐黏在一起,冰冷的感觉穿透过套装、衬衫及内衣直达x口。
午夜的雨中,我想找个人拥抱,轻轻地在他耳边低语:「我过去及未来剩餘的人生,究竟价值多少呢」但是,那个人并不存在。
夜店内步出微醉的男nv,与我擦肩而过,浓烈的酒精气味点燃我分手的决心。
全身s透的我,转身走进夜店,让pina co的yt缓慢流遍丧失自我的身躯。
註:台湾律师袍为白领白襟,检察官则是紫se,法官袍係蓝se。